張 兵
(四川大學 法學院,四川 成都 610225)
我國2015年出臺的《民訴法解釋》進一步明確了我國民事訴訟中的一般證明標準,即“高度蓋然性”的證明標準。值得注意的是,該解釋第109條首次規定了針對欺詐、脅迫、惡意串通、口頭遺囑、贈予事實的證明必須使人民法院達到“排除合理懷疑”的程度,這被認為開創性地采用了有層次性的證明標準。
眾所周知,“排除合理懷疑”證明標準作為舶來品,是英美法系大部分國家刑事訴訟中的證明標準,即用來確定被告人是否應當承擔刑事責任的標準。該證明標準明顯高于《民訴法解釋》中對于一般待證事項所確定的“高度蓋然性”證明標準。那么,最高人民法院為何將原本屬于刑事訴訟的證明標準移植到民事訴訟中呢?該證明標準的適用事項和范圍是基于何種考慮?該證明標準在民事訴訟中適用可能引發哪些問題?理論界和實務界的學者,對這個問題各抒己見,但對在民事訴訟中如何正確地適用該證明標準仍是莫衷一是。
基于此,筆者嘗試在考察眾多學者觀點的基礎之上,分析該證明標準確立的原因,并提出該標準在適用的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問題,從而結合我國相關的司法實踐,給出一些可行性建議,期待構建更加科學化、體系化、合理化的民事訴訟證明標準。
證明標準通常是指法官在審理案件時,達到對案件事實內心確信的程度和證明度[1]。由此可見,證明標準無法避免地具有一定的主觀性,而“排除合理懷疑”一詞是從英美法系移植過來的,其表達的又是一種主觀的內心活動,無法用具體的尺度來測量,并且其中的“合理懷疑”也是一個具有很大主觀性的概念,不同的人對于合理的限度必然有不同的理解。因此,該證明標準的具體含義在英美法系的國家也是尚未形成定論,學術界的不同學者、司法實務中的法院乃至不同的法官對排除合理懷疑的理解也通常各不相同。《民訴法解釋》針對部分待證事項設立“排除合理懷疑”的證明標準,無疑是提高了法官對此類案件的自由心證難度,使法官更難形成內心確信,并且該標準的適用具有很大的模糊性,加大了適用的難度。那么,我國何以在民事訴訟中確立該證明標準?筆者認為《民訴法解釋》起草者主要是基于以下考慮。
1.部分待證事項特殊性的要求
《民訴法解釋》第109條針對五種特殊的待證事項確立了“排除合理懷疑”的證明標準,該法條列舉的五種事項根據其性質大致可以分為兩類。第一類包括欺詐、脅迫、惡意串通等行為,通常被稱為“準犯罪性質”的事項,即行為雖然沒有達到刑事犯罪的程度,但是遠遠超過一般民事行為給當事人帶來的財產損失和人格損害。也有學者稱之為“隱性加害”事項,即一方民事主體通過虛構事實或強迫手段,讓對方在違背真實意思意愿的情況之下,做出不真實的意思表示,從而侵害了另一方當事人的合法權益的行為。第二類是其他事項,包括口頭遺囑、贈予事實,也有學者稱之為“無償獲利”事實,即該類事實通常意味著一方當事人可以無償獲得另一方當事人的財產或財產性權利[2]。
首先,從定義不難看出,第一類事項具有極大的主觀惡性。無論是欺詐、脅迫還是惡意串通,都在某種程度上違背了受害方的主觀意愿,其危害性較大,嚴重情形下甚至可能涉嫌刑事犯罪,如詐騙罪、強迫交易罪等。除此之外,一旦被人民法院認定為欺詐、脅迫、惡意串通的合同,根據《合同法》第52條、54條的規定依法可以被撤銷或被認定無效。更重要的是,一旦確定行為人實施了欺詐、脅迫或者惡意串通的行為,必然導致行為人個人信用以及社會評價的降低,并且對行為人今后的交易行為也會產生不可忽視的影響。試想,有誰愿意和一個曾經實施過欺詐、脅迫或者通過惡意串通來損害他人合法利益的人合作?因此,既然有如此嚴重的后果,就有必要確定與之匹配的證明標準,使其認定更加嚴謹、審慎,否則一旦認定出錯,對于被錯誤追究之人的影響是不可估量的。其次,第二類事項的最大特征是當事人雙方的利益不對等。無論是口頭遺囑還是贈予,通常都是一方無償地將其財產或者財產性利益給予他人,而且口頭遺囑和贈予標的物的價值通常不菲,常常意味著一個家庭乃至家族的主要財產,更重要的是該類事項很大程度上關系著口頭遺囑人、贈予人的主觀意志,所以認定時更應慎重。綜上,筆者認為,最高人民法院確立“排除合理懷疑”的證明標準時確實考慮到了部分待證事項的特殊性,有理由根據部分待證事項訴訟后果的嚴重性而制定與之匹配的較高的證明標準。
2.適應我國民事實體法的需要
首先,民事訴訟法與民法的關系是程序法與實體法的關系,民事訴訟法作為一門程序法,不但具有自身追求的公正、秩序、效益等獨立價值,而且很大程度上還具有工具價值,即保障民事實體法得以順利貫徹實施的功能。因此,“排除合理懷疑”證明標準的確立自然與民事實體法的規定密不可分,被認為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民事實體法的相關精神甚至具體規則。除此之外,最高人民法院組織編寫的對《民訴法解釋》的理解和適用的權威著作中同樣提及,在我國的民事實體法上,存在提高或者降低證明標準的法律規定。《民訴法解釋》第109條的出臺,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在民事實體法中存在大量“足以”“顯失公平”等字眼的表述。這些字眼反映了民事實體法制定時希望對該類事實設定更高的證明標準的意圖[3]。由此可見,“排除合理懷疑”證明標準的確立或多或少地受到了民事實體法影響,并對于維護民事交易的市場秩序發揮著一定作用。
3.借鑒參考了國外法多元性、層次性的證明標準
由于不同的案件具有不同的特征,所以證明標準也應當具有層次性、多元性的特征。因此,不可能存在一個能夠適用于不同種類案件的證明標準[4]。當今世界的大部分國家,對于證明標準的理解都體現為層次性的多元化標準。例如,具有大陸法系法律傳統的德國,根據不同的待證事項將其證明標準分為三級。(1)大陸法系的德國將其證明標準分為三級:第一級是原則性證明標準;第二級是降低的證明標準;第三級是提高的證明標準。具有英美法系法律傳統的美國更是將證明對象細化,根據不同的分類將其證明標準劃為九等。(2)美國將其證明標準劃為以下九等:第一等是絕對確定;第二等是排除合理懷疑;第三等是清楚和有說服力的證據;第四等是優勢證據;第五等是合理根據;第六等是有理由的相信;第七等是有理由的懷疑;第八等是懷疑;第九等是無線索。其中,美國法中的第三等證明標準,即清楚和有說服力的證明標準適用的事項,包括可能涉嫌欺詐的訴訟、涉及口頭合同的訴訟、可能導致合同撤銷的訴訟等。不難發現,我國確立的“排除合理懷疑”證明標準適用的待證事項基本被包括其中,我們似乎可以推斷出《民訴法解釋》第109條的規定就脫胎于美國法的上述證明標準。最高人民法院組織編寫的對《民訴法解釋》的理解和適用的權威著作中同樣寫道,考慮到《民訴法解釋》之前的司法解釋未考慮到證明標準的層次性,從而導致民事訴訟證明標準不夠多元化,因此借鑒了國外法多元性、層次性的證明標準。
1.混淆民事訴訟與刑事訴訟的證明標準
民事訴訟法和刑事訴訟法雖然都是訴訟法,但是兩者存在較大差異,如果將刑事訴訟中的證明標準直接適用于民事訴訟,很容易造成民事訴訟與刑事訴訟證明標準的混淆。
一方面,民事訴訟在性質上便與刑事訴訟嚴格區分。首先,刑事訴訟不僅通過訴訟程序來確定被追訴之人是否構成犯罪,構成何種罪名,以及應當承擔何種刑罰,還注重在刑事訴訟中保障人權。因為一旦確認被告人有罪,通常會帶來十分嚴重的后果,可能對被告人的財產權利產生影響,例如受到罰金、沒收財產等刑罰處罰,嚴重的犯罪甚至可以剝奪被告人的人身自由乃至生命。因而,刑事訴訟關系到國家刑罰權的實施,一旦認定被告人的刑事責任錯誤,其后果往往難以補救。正是基于這種考慮,立法者設定與其后果和性質相匹配的證明標準,可以有效降低無罪之人受到刑事追究的可能性。而民事訴訟只是為了解決民事主體之間的權利義務糾紛,如婚姻、繼承、財產糾紛等,并且民事責任的承擔也以財產責任為主,因而其嚴厲性遠遠低于刑事訴訟中的對被告人人身自由甚至生命的剝奪,即使追究錯誤,民事責任一般也可以補救[5]。
另一方面,民事訴訟與刑事訴訟的訴訟制度存在很大差異,將刑事訴訟中的證明標準移植到民事訴訟中,缺乏與之有效配套的訴訟制度,司法實務中更容易造成兩者的混淆。從證據的收集制度來看,刑事訴訟中一般由檢察機關收集證據,還可以依靠公安機關來收集相關證據。調查手段非常豐富,可以采取技術偵查等偵查手段進行輔助。而在民事訴訟中,通常情形下由當事人自行調查取證,只有在某些特殊條件下才可以申請人民法院調查取證,收集證據的方式單一。不難發現,刑事訴訟的證明標準是建立在強大的國家強制力之上的,而民事訴訟中當事人收集的證據能力相對較弱,所以“排除合理懷疑”的證明標準要求對于民事訴訟的當事人過于嚴格。此外,刑事訴訟中“排除合理懷疑”證明標準有與之配套的證據規則,如非法證據排除規則、傳聞證據規則、意見證據規則等,而民事訴訟并不具備這些條件[6]。因此,如果不考慮兩種訴訟配套的訴訟制度的差異,貿然地將刑事訴訟的證明標準引入民事訴訟,很容易造成司法實務中民事訴訟證明標準與刑事訴訟證明標準的混淆。
2.適應我國實體法需要的理由不夠充分
從上文對《民訴法解釋》引入“排除合理懷疑”證明標準的原因分析中不難看出,適應我國民事實體法的需要成了最高人民法院將該標準引入民事訴訟的重要理由。首先,該理由依據之一是在民事實體法相關規定中存在“足以”“顯失公平”的表述,最高人民法院認為是立法者想要對這些待證事項提高證明標準的伏筆。然而,筆者查閱了相關的民事實體法,如《合同法》《民法總則》《民法通則》等相關規定,卻很難找到與“足以”“顯失公平”相似的表述,不得不懷疑最高人民法院的這個理由是否成立。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將“排除合理懷疑”證明標準引入的重要依據是,欺詐、脅迫、惡意串通等特殊待證事項具有相對嚴重的實體法上的后果。譬如,《合同法》第52、第54條的規定可能導致合同依法被撤銷甚至被認定無效,其帶來的結果是對欺詐者、脅迫者、惡意串通者長期社會評價的降低,因此在處理時需要更加慎重。筆者根據這個思路不禁想到,民事實體法規定的無效的民事行為不僅僅包括惡意串通這一事項,還包括損害社會公共利益、違背公序良俗、違反法律規定等行為;依法可以撤銷的行為也不僅僅包括欺詐、脅迫,還包括重大誤解、顯失公平等情形。那么,既然是考慮到民事實體法上的嚴重后果,為什么不將其他情形納入其中?顯然,最高人民法院的理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綜上,為適應民事實體法的需要而將“排除合理懷疑”證明標準引入民事訴訟的理由并不充分,甚至恰恰與民事實體法的相關規定背道而馳。
3.我國缺乏適應“排除合理懷疑”證明標準的土壤
蘇力教授在《法治及其本土資源》一書中說道,任何一項法律制度都不可能僅僅靠移植他國的規定而建立,中國的法治必須建立在中國的本土資源之上,充分考慮中國的國情[7]。筆者認為,“排除合理懷疑”的證明標準作為英美法系的產物,僅僅是根據英美法系國家的實際情況得以確立的。作為一種“地方性知識”而存在,并不具備適用上的普遍性。況且我國具有與大陸法系國家更加契合的法律傳統,如果突然將英美法系刑事訴訟的證明標準跨越領域直接移植于我國的民事訴訟,毫無疑問會出現“水土不服”的情況。不難發現,英美法系國家證明標準的確立是建立在它們成熟的陪審制度、強大的證據開示程序等訴訟制度之上的[8]。離開了與之相配套的訴訟程序和制度,僅僅依靠移植一個證明標準,其作用將大打折扣,就如同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很難達到預期的效果。因此,在我國缺乏與該訴訟標準相配套的訴訟制度,缺少適應“排除合理懷疑”證明標準的土壤的現狀下,直接適用該證明標準很可能導致司法實務中的混亂,也許會與預期的結果相反。
4.不利于訴訟效益價值的實現
民事訴訟最基本的功能便是定紛止爭,即解決民事糾紛,而糾紛的解決講究時效性,畢竟“遲到的正義即非正義”。不難看出,證明標準的過分提高,不僅會導致司法資源的緊張,更可能讓當事人尋求其他救濟方式,不利于糾紛的一次性解決[9]。具體而言,將確立的“高度蓋然性”的證明標準提高到“排除合理懷疑”的證明標準,是為了更大程度地接近客觀真實。但是,為了達到更高的證明標準,當事人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精力去搜集更多的證據,這無疑提高了當事人的訴訟成本。另一方面,提高證明標準后法官也更難形成心證,需要花費更多的司法資源去查證事實。尤其在當今錯案終身追責制建立的背景之下,法官更不敢輕易地認定待證事實的存在,需要更加慎重的考慮。不難推測,在我國司法資源本就十分匱乏的國情之下,再將部分民事案件的證明標準提高到刑事案件的程度,很容易造成案件久拖不決、霸占司法資源情況的出現。因此,在當今中國民事案件激增,甚至出現了“訴訟爆炸”的情形之下,“排除合理懷疑”證明標準的存在不利于訴訟效益的實現。(3)根據2018《最高人民法院工作報告》,2013至2017年,最高人民法院受理案件82383件,地方各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8896.7萬件,僅2017一年,各級法院審結一審民事案件3139.7萬件,同比上升54.1%。在當今司法資源高度緊張的情況下,這更能體現出訴訟效率的重要性。
5.證明標準仍然缺乏層次性、多元性
首先,縱觀世界各國證明標準體系的發展,證明標準的層次化、多元化是大勢所趨。證明標準的多層次和多元化是建立在不同案件所具有的特性之上,對不同案件進行分門別類,可以達到對癥下藥的效果,從而確立與待證事項更加契合的證明標準。其次,證明標準的層次化符合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的哲學原理,不僅可以更好地解決糾紛,而且保證了證明標準設立的科學性。毫無疑問,我國《民訴法解釋》第108、第109條所確立的證明標準是我國向證明標準層次化、多元化邁進的重要一步,為我國證明標準的豐富和完善打下了基礎。遺憾的是,雖然我國規定了民事訴訟“高度蓋然性”的一般證明標準之外的“排除合理懷疑”證明標準,但是離證明層次的多元化還是有一定距離的。在最高人民法院的權威著作中,我們可以看到,最高人民法院試圖在將“高度蓋然性”作為一般證明標準的基礎上,既針對部分事項拔高證明標準,又對部分事項降低證明標準,譬如針對程序性事項的證明,可以適當地降低其證明標準。然而,我們很難在司法解釋中找到有關降低證明標準的法律規定,對于法條中都沒有規定的證明標準,將在實踐中根本得不到適用。在我國的民事訴訟中,只有兩個層次的證明標準顯然缺乏層次性,尚未形成證明標準的體系。因此,很難說我國的證明標準已經實現層次化和多元化了。
1.構建更加合理的多層次證明標準體系
上文已經論證了構建多層次證明標準體系的重要性,此處不再贅述。然而,如何構建一個適合我國的民事訴訟證明標準卻仍是理論界的一個難題。有學者認為,構建我國民事訴訟的多元化標準,必須先確立一個原則性的證明標準,然后再以該證明原則為基礎,根據不同的民事案件類型來劃分或高或低的證明標準[10]。筆者比較贊同此種觀點,并以此為理論基礎對構建多層次的證明標準提出自己的看法。
一方面,為了與刑事訴訟的證明標準相區分,可以適當地降低針對部分特殊待證事項的證明標準,使其低于刑事訴訟的證明標準,以免在司法實務中出現民事訴訟法和刑事訴訟法的證明標準界限的模糊[11]。雖然民事訴訟中的部分特殊待證事項確實具有自身的特殊性,并且相較于一般民事行為具有更嚴重的法律后果,但是就民事案件本身的性質而言,其證明標準沒有必要達到刑事案件證明標準的程度[12]。因而,可以設立居于“高度蓋然性”證明標準與“排除合理懷疑”證明標準之間的證明標準。這樣既能滿足部分特殊待證事項的特殊性,又不至于過分拔高民事訴訟的證明標準,避免了民事訴訟和刑事訴訟證明標準的混同。
另一方面,還需要提高民事訴訟中證明標準的層次性。建議以《民訴法解釋》第108條確立的“高度蓋然性”證明標準為原則性證明標準,針對需要提高證明標準的事項確立介于“高度蓋然性”與“排除合理懷疑”之間的證明標準之外,還需要規定降低證明標準的事項,比如程序性事實等事項,這樣才能構建比較全面的證明標準體系。
2.培育與證明標準相適應的土壤
由于證明標準本身的不確定性、主觀性,僅構建具有層次性的證明標準是遠遠不夠的。因為,即使根據不同的待證事項對證明標準進行了細化,司法實務中仍然會存在適用上的困難,這使得建立健全與證明標準相配套的訴訟制度成為迫切需要。我國應當根據我國的具體國情和司法實踐,制定與我國證明標準相適應的訴訟制度。第一,健全我國的案例指導制度。近年來,案例指導制度在我國發揮著重要作用。筆者認為,可以在已有的案例指導制度之上,由最高人民法院根據實際情況發布一些涉及民事訴訟中的證明標準的案例。通過這種案例指導的方式,可以對司法實務中出現的具有代表性、典型性的案例進行解讀,從而彌補證明標準與生俱來的局限性,使其更加具體化。更重要的是,可以統一司法實踐中對于證明標準的適用,不僅僅可以解決當事人的困惑,也為法院提供了迫切需要的,具有可操作性的證明標準。第二,發揮訴訟調解制度的作用,訴訟的最終目的還是為了解決糾紛,而調解制度可以更好更快地解決糾紛,因此我國的調解制度被西方國家譽為是東方經驗并不無道理。調解制度是充分考慮我國國情的產物,在訴訟中適當地運用調解制度,可以有效減少證明標準適用的困難。因為這時候法官不需要嚴格地適用證明標準的規定,只需要基于大致的判斷即可。
3.提高法官素質,強化裁判中的說理部分
一方面,證明標準的設立和提高,很大程度上是為了防止法官的自由裁量權的濫用。因此,證明標準能否在司法實踐中得到正確的理解和適用,與法官的個人素質密切相關。雖然證明標準在法律條文中有明確體現,但是其適用在具體案件中始終離不開法官自由心證的過程。法官素質的參差不齊,很可能造成司法實務中對證明標準適用的不統一。一般情況下,綜合素質較高的法官會更好地理解和適用證明標準,從而揭開更接近案件的真實,進行公正的判決,而綜合素質較低的法官,可能對證明標準的理解有失偏頗,甚至無法理解證明標準的含義,從而導致錯案的發生。提升法官素質不僅僅包括法官的專業素養方面,還包括法官的職業道德素養等方面。筆者認為,可以從健全法官遴選制度、嚴格法官的任職條件、改革法官的培養考核制度三個方面著手,全面地提高法官的綜合素質。另一方面,強化裁判文書中的法官說理部分,尤其是針對案件待證事項的證明,是否達到證明標準,以及相關的理由是什么都應該在裁判文書中有詳細體現。這也是對法官自由心證過程的一種公開方式,可以有效防止法官濫用自由裁量權,避免證明標準在司法實務中適用混亂。
證明標準本身具有很強的理論性和可操作性,“排除合理懷疑”標準在民事訴訟中的適用,無論是對理論界還是司法實務來說,都是一塊難啃的“骨頭”。盡管該解釋已經在我國實施四年有余,但證明標準在司法實踐中仍然無法得到正確的理解和適用。未來研究可以通過實證分析的方法從法院調研,獲得證明標準在實際操作中的第一手資料,進而整合出不同類型案件的證明標準,以解決實務中證明標準適用的難題,構建更加合理的證明標準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