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祿山為何敢在盛世造反

獨孤雪亭

別看安祿山造反的動靜這么大，但對這事，他真沒多少勇氣。公元756年夏，洛陽已是安祿山的囊中物，他還大模大樣地在洛陽登基了，“大燕國”的國號也喊了出來。可一聽說安史叛軍在潼關外吃了癟，李光弼大軍正直奔他的老窩范陽，剛過了把“皇帝癮”的他立刻嚇得直打哆嗦，朝部下破口大罵：“你們不是說造反的成功率是百分百嗎？這是要坑死我啊！”

既然這樣，安祿山為何還敢咬牙硬干，把大唐打到水深火熱呢？

安祿山扯旗翻臉前，唐朝軍事制度滿是槽點：大唐軍備“外重內輕”，十大節度使執掌精銳重兵，手握平盧、河東、范陽三鎮節度使大權的安祿山更擁有18萬大軍，是唐朝中央軍數量的一倍。而且早在天寶六載（747年），他就緊鑼密鼓地準備造反，每次入朝都要詳細考察關中各地道路。其部隊經過十多年經營，更是“祿山精兵，天下莫及”。

安祿山的部將們也很積極。別看當時是盛唐，但府兵制蕩然無存，府兵制下的武將待遇也名存實亡。按《資治通鑒》記載，那些士卒出身、靠軍功拼殺出來的武將受盡權貴歧視，邊鎮的軍將也早已脫離了府兵系統管控，成了節度使的私人勢力。安祿山被麾下的18萬大軍視作衣食父母，安祿山指向哪兒，他們就打向哪兒。

別說是扯旗造反前，哪怕在安史之亂覆滅多年后，安祿山的牌位依然被歸順唐朝的安史叛軍將領田承嗣供進廟宇，享受了老部下二十多年的祭拜，直到唐代宗年間才被砸個稀巴爛。失敗后還有這么高的人氣，可以想象，在安祿山振臂一呼前，那支由他苦心錘煉多年的叛軍何等死心塌地，當然撐得起安祿山的膽氣。

但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大唐君臣的“神助攻”。雖然后世學者給安史之亂前的大唐總結了種種毛病，但不爭的事實是，當時的大唐并非明末那樣水深火熱的衰世，反而看上去無比強大。單以軍事實力來說，就算安祿山能打又如何？大唐僅在河西地區就擁有精兵24萬，且都是多年來吊打吐蕃的虎狼之師。而且看看地圖部署就明白，安祿山若敢南下，李光弼、郭子儀的朔方軍就敢猛攻安祿山的老窩，讓他進退不能。無論拼戰場還是拼消耗，安祿山本沒勝算。

可就是大唐君臣的蠢操作，一次次給野心勃勃的安祿山送上“勝利的曙光”。且不說安祿山苦心經營那些年，奸臣李林甫對他的包庇縱容，就是踩掉李林甫上位的宰相楊國忠——這位安祿山的死敵，也是不停送大禮：為搶政績發動對南詔的戰爭，反而瞎指揮以致全軍覆沒，活活報廢了數萬精兵，導致長安、洛陽的防務變成一片真空。外加多年把持選官大權，一切金錢開道，長安各級衙門昏官扎堆。坑到這地步，他還偏要揪著安祿山惡治，反而被膽肥的安祿山直接當作招牌，打出“入朝討楊國忠”的幌子，撕破臉發起叛亂。

可笑的是，就在河北前線打成一鍋粥時，楊國忠還在不停地給唐玄宗灌迷魂湯，“皇上放心，不出10天，安祿山的部下就會把他捆來。”如此豬對手，怎能不叫“信心不足”的安祿山不停地打雞血，一口氣席卷中原？

比楊國忠更蠢的是唐玄宗。身為開創“開元盛世”的鐵腕帝王，“安史之亂”前的唐玄宗，生動地詮釋了什么叫“權力讓人變傻”。

安祿山的壯大本是唐玄宗昏聵執政的結果，猛醒過來的唐玄宗也曾一度冷靜應對。全速轉動的大唐國家機器迸發出強大的威力：打到公元756年時，唐軍已穩守潼關，李光弼、郭子儀的朔方精銳正朝安祿山的河北老窩猛打，氣焰熏天的安史叛軍眼看就要被甕中捉鱉。

這慘淡局勢讓安祿山信心崩塌，發出“萬全何在”的悲嘆。這不是他過度悲觀，而是安史叛軍當時的確處于無解的死境：憑著強大的國家實力和正確應對，養虎遺患導致的安史之亂本可在一年多的時間里迅速平定。大唐別說“由盛轉衰”，延續盛唐輝煌也不是什么難事。

但就在這個關口，短暫英明的唐玄宗再次私心作祟。只因懷疑駐守潼關的哥舒翰不忠，就不顧戰場局勢，死催哥舒翰決戰，終于把原本贏定的潼關守軍活活送進安祿山的口袋，然后潼關失守、長安淪陷、唐玄宗倉皇跑路，安史之亂終于從覆滅在即變成橫掃半壁山河的戰禍，盛唐就此終結。

可以說，不是安祿山有多么堅定的勇氣，而是大唐一次次昏聵的應對，不斷在他最崩潰的時候給他勇氣。一個表面強大其實存在嚴重“逆淘汰”且戰略昏聵的團隊，會“作”出怎樣的災難，唐玄宗君臣做出了最生動的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