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萬提斯：與“風車”作戰，至死方休

藍泰凱

1571年，地中海上空硝煙密布，年輕的塞萬提斯在戰役中失去左手，后來又被當權者以莫須有的罪名關進監牢，用另一只手創作了世界文學史上不朽的經典——《堂吉訶德》。

1605年初，《堂吉訶德》第一部出版，立刻引起轟動，僅當年就再版六次，并被譯成英語、法語等多種文字，流傳海外。但塞萬提斯所獲稿酬不多，生活依舊艱苦，一家人住在貧民區。在當時“高雅”的文壇上，一部小說也沒能改變他的社會地位，他仍是個潦倒文人。

有天深夜，一個放蕩的宮廷貴族在街頭被刺，善良的塞萬提斯把他抬進屋內細心照顧，不料他很快死去，塞萬提斯全家都被當作疑犯關進監牢，后來雖被釋放，卻對塞萬提斯的聲譽造成極大傷害。

1614年，塞萬提斯開始續寫輟筆已久的《堂吉訶德》，寫到第59章時，他發現塔拉果納城出現了一部偽《堂吉訶德》續集，作者化名阿維利亞內達，還在序言中大放厥詞，對塞萬提斯進行惡毒的人身攻擊。偽書蓄意歪曲塞萬提斯的原意，把心地善良、見義勇為、學識淵博的堂吉訶德描繪成一個毫無頭腦、專擅吹牛的瘋子，而講求實際的農民典型桑丘則是好吃懶做、油嘴滑舌的傻子。其中還有大量無聊、庸俗的情節，徹底瓦解了原書嚴肅深刻的反封建主題。

生性寬厚的塞萬提斯怒不可遏，從而生出巨大的精神力量，以68歲的高齡焚膏繼晷、奮筆疾書。1615年，真正的《堂吉訶德》續集終于與讀者見面了，在小說結尾，塞萬提斯借角色阿默德之口說：“冒牌作者用鴕鳥毛削成的筆太粗劣，不配寫這個故事。”

塞萬提斯還說：“這個‘堂吉訶德第二到處亂跑，惹人厭惡，因此各方催我盡快把真正的堂吉訶德送去，好抵消那家伙的影響……其中最積極的便是中國皇帝，他說要建一所西班牙文學院，用堂吉訶德的故事做課本，請我去當院長。”這當然是個杜撰的笑話，但也有根據——1612年，明神宗曾托傳教士帶給西班牙國王一封信，說明西班牙是近代最早同中國建交的西方國家之

為了回懟偽書中“年老而殘廢”的人身攻擊，塞萬提斯在《堂吉訶德》續集的序言中說：“我的左手是在一場偉大戰役中失去的，即使有僥幸逃脫的機會，我仍愿選擇如此，士兵身上的傷痕好比漫天璀璨星辰。”因為在勒班陀戰役中的英勇表現，塞萬提斯被后世尊稱為“勒班陀的獨臂人”。

至于偽書的作者阿維利亞內達究竟是誰，有人說是西班牙國王的懺悔神父，有人說是塞萬提斯的某個仇家，還有人說是當時的一些作家（其中包括塞萬提斯的朋友）。這些猜測都沒充足根據，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阿維利亞內達是當時黑暗勢力的代表，也是中世紀封建殘余本身。雖說他居心叵測，但他的惡行刺激了塞萬提斯繼續創作，否則我們就讀不到完整的《堂吉訶德》了。

就在《堂吉訶德》續集問世的第二年，塞萬提斯在簡陋寒酸的蝸居中與世長辭，葬在修道院的墓地里，只有妻子參加了他的葬禮。由于天主教會對他積怨頗深，連一塊墓碑也不準立。

時至今日，西班牙民間仍流傳著一句感人至深的話：即使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刻，我們至少還有一部《堂吉訶德》。1835年，塞萬提斯終于在馬德里有了一座紀念碑，堂吉訶德和桑丘的雕像也矗立在馬德里廣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