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神話故事創新性改編
——以《哪吒之魔童降世》為例

□ 陳 浩

今年暑期檔上映的動畫電影《哪吒之魔童降世》不斷刷新著各項票房紀錄，該劇制作精良，抓住了當下觀眾的觀影需求，被網友稱為國漫之光，影片在劇本改編方面做出了創新與突破。

一、尋找全新的主題，塑造新穎的角色形象

優秀的動畫作品都有一個明確的主題：《瘋狂動物城》的主題是關于偏見，《千與千尋》的主題是關于成長，《尋夢環游記》的主題是關于夢想和家庭，回顧以往關于哪吒故事的改編，例如《哪吒鬧海》和《哪吒傳奇》兩部作品，其主題是關于英雄的成長。如果《哪吒之魔童降世》繼續選擇這樣的主題進行創作，毫無疑問很難超越這些前作。最終創作者將故事主題定義為反抗命運的安排，打破成見，勇敢做自己，就像片中的一句臺詞：我命由我不由天。在這一主題下，該片的角色形象塑造也較以往有很大不同。

首先，創作者對角色身世進行了重塑。劇中哪吒被改寫為一個因為申公豹使詐，意外變成魔丸轉世的魔童，他的外形被設計為一個眉心長著魔丸標記，擁有濃重黑眼圈和尖銳牙齒，且表情夸張的頑童，與眾多先前影視作品中可愛勇敢的少年形象相去甚遠。雖然哪吒依舊擁有混天綾、乾坤圈、火尖槍等標志性法寶，但哪吒的形象已不再是道教文化中符號化的正義角色，他的惡作劇能力讓劇中角色害怕，他的“丑陋”外表讓劇外觀眾懷疑他的英雄屬性，似乎劇里劇外的人都會戴著有色眼鏡去看待這個少年。

其次，創作者改寫了主要角色之間的關系。在《哪吒之魔童降世》中，敖丙和哪吒的關系變成了不打不相識的朋友，并且敖丙是靈珠轉世，最終兩人在命運的安排下不得不走上對立面。另外，哪吒與李靖的父子關系也被改寫，影片中的李靖不再是一位只想建功立業且嚴厲不可親近的的父親，相反他非常關心兒子的成長。在哪吒出生以后即使得知他是魔丸轉世，依舊想方設法保護年幼的哪吒。當哪吒被村民誤解綁架小女孩時，他便暗中捉拿真兇，想要當眾還兒子清白；在哪吒入魔后，他不是逃跑而是奮力阻止哪吒；在哪吒受到天雷劫威脅時，又默默選擇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取哪吒的安全……表面嚴厲的李靖，內心卻深愛著自己的兒子。當然，父子之間也是有矛盾的，他們之間的矛盾不再是封神演義里強調的父權壓迫，更多源于缺乏溝通與陪伴，矛盾的解決也不再依賴某位神仙的幫助，或是玲瓏寶塔的武力鎮壓，而是哪吒發自內心的理解父親，深刻反思自己的過失。可以說影片中哪吒和李靖的關系很像當下大多數中國父子之間的關系，讓觀眾有更多的代入感。

二、深入挖掘角色情感，注重情節編排的合理性

角色身份的重塑和角色關系的改寫最終要依靠劇本情節展開，精彩的情節編排是角色情感表達的基石。《哪吒之魔童降世》的改編中有幾處情節的設計十分精彩：其一，在影片開頭，哪吒原本并不是魔童，因為申公豹的詭計，最終意外被魔丸附身，一出生就大肆殺戮，所以百姓一看到他就人人自危，而乾坤圈壓制了哪吒的魔性，但百姓依舊不愿接納他，孩童都辱罵他是妖怪，這才導致長大后的哪吒總喜歡捉弄全城百姓。另外，由于魔丸被元始天尊施了天劫咒，所以哪吒的生命只有三年。可以看到影片開場非常有力地構建了角色所面臨的困境，為角色成長創造了必要的阻礙，為下文哪吒反抗命運做必要鋪墊。其二，關于哪吒與敖丙友誼的情節設計。影片中哪吒為了證明自己是降妖除魔的英雄，在海邊與夜叉單挑，卻始終無法抓住狡猾的夜叉，關鍵時刻敖丙出現，救下了小女孩。但哪吒卻一定要自己當英雄，所以轉而攻擊敖丙，雙方打得難分上下，不經意間已落入夜叉的陷阱，關鍵時刻，敖丙又挺身而出，救下小女孩，但卻中了毒變成了石像。哪吒最終運用智謀，救下了敖丙和小女孩。在這段戲的尾聲原本敵對的兩個角色通過一場踢毽子比賽，建立起了友誼，哪吒第一次受到了陌生人的尊重與感謝，不禁落下了激動的淚花。角色的關系改寫依托在合理有趣的情節中，所以觀眾能夠很自然地接受這樣的改編。其三，關于敖丙摧毀陳塘關的情節設定。敖丙在拯救哪吒父母和師長后，暴露了真實身份，原本打算逃走的他又被申公豹告知不屠城，自己的家族將受難，最終敖丙在兩難的境地中選擇家族的榮耀，原本善良的角色一念成魔。結合前文龍族受到的壓迫以及敖丙身擔重任的情節，觀眾雖然不贊同敖丙的行為，卻也是能夠體會他當下的處境。創作者深入挖掘了角色性格的復雜性，讓角色形象變得更加立體和真實。

三、注重打造影片的合家歡屬性

該片學習了迪士尼“合家歡”動畫的創作思路，以塑造娛樂化的敘事和奇觀化的影像為手段，盡可能地吸引不同年齡層的觀眾。首先是該片的娛樂化敘事手段，這里所說的娛樂化敘事主要是指動畫影片敘事中展現的喜劇性與幽默氣質。影片中的角色設計是娛樂化敘事的重要載體，該片一共設計了三個主要角色來增加電影的喜劇效果。其一是太乙真人這個角色，電影中的太乙真人是一個操著四川口音的中年大叔形象，外表肥胖，由于貪酒，他竟然忘記打開七色寶蓮的密碼，多次失敗后，意外使出了指紋識別打開了寶蓮。在山河社稷圖中訓練哪吒時，他又被哪吒的障眼法欺騙，親吻了有毒的青蛙，導致全身腫脹，最后還被火尖槍燒了褲襠，可以說這里的太乙真人被完全顛覆了，承擔了劇中大部分的笑點。其二是申公豹這個角色，電影中的申公豹是一個有點口吃的角色，當龍王問他是否得到靈珠就可得道飛仙，他原本想說：“不錯”，卻說了好多“不”字，導致龍王開始不滿，最終又費力地說出了完整的句子，龍王無奈地補充：“下次你點個頭就行了”。在敖丙詢問他是否可以去救哪吒父母和師長時，他的本意是不同意，卻因為口吃，讓敖丙誤以為可以。其三是夜叉這個角色，在哪吒與夜叉對決的戲劇段落中，夜叉運用自己的毒液泡泡擋住了哪吒的進攻，卻不料哪吒會用石化的敖丙當武器，夜叉被捶打撞擊時的痛苦表情與敖丙的不知所措形成強烈反差，在沒有血腥畫面的前提下，結束了這場戰斗。當哪吒喝下夜叉上交的鼻涕解藥時，詢問如何讓敖丙和小女孩喝下解藥，卻被告知內服外敷效果一樣，不禁讓人捧腹大笑。

動畫技術的飛速發展，讓奇觀化的影像表達有了更多可能。該片充分利用三維動畫技術的優勢，完成了很多賞心悅目的畫面，其中不得不說的視覺奇觀當屬山河社稷圖的表現。在封神演義中對此法寶的描寫不多，只在第九十二回至九十三回中提及了楊戩如何利用此寶物收服袁洪，這反而給創作者提供了巨大的想象空間。在影片中山河社稷圖是太乙真人用來征服哪吒魔性的法寶，是訓練哪吒法力的地方。山河社稷圖內部的世界被設定為在一片荷花叢中，每一片荷葉上都是一個世界，有的荷葉上是宮殿建筑，有的是飛泉瀑布，有的是山川河流，加上指點江山筆的運用，這里的每一個物件都可以被重新塑造成揮筆者喜歡的任何形態。創作者又將高山滑雪、水上過山車等娛樂項目巧妙移植到了山河社稷圖里，伴隨上天入地的漂流沖刺，觀眾和哪吒一樣，一瞬間沉浸其中，須臾間這些奇幻景象又被收納回指點江山筆里，不禁讓人感嘆山河社稷圖的奇妙。當申公豹、敖丙、哪吒、太乙真人掉落山河社稷圖時，導演大膽運用了長鏡頭去表現四人搶奪仙筆的打斗過程，此四人上天入地，刀光劍影，華麗的打斗動作與多變的鏡頭調度，再一次讓觀眾感受到了極大的視聽滿足感。可以說這些奇觀化的影像很好地調動了觀眾的情緒，提升了影片的藝術感染力。

四、結語

《哪吒之魔童降世》在動畫技術與藝術表現方面雖還存在很多不足，但創作者善于分析當下觀眾的心理需求，依托原有的神話故事框架，大膽創新，以電影主題表達為出發點，不斷調整故事情節，挖掘角色個性，保持劇本的娛樂精神與思想主題的平衡，其創作思路值得肯定，為中國傳統神話故事走向國際化舞臺提供了有價值的參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