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瞭望者
——從美國大眾報刊透視西方近現代新聞事業性質和功能的變化

□苗藝晗

一、大眾報刊興起的根源

在商業報刊逐漸顯露弊端的同時，自由至上主義理論日益被人們重新審視。大眾報刊的興起就是對自由至上主義的一種反動，自由至上主義讓商業報刊趨向利益，而大眾報刊重視公眾意識，這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二十世紀影響新聞事業的社會責任理論的萌芽。

除了思想土壤以外，大眾報刊的興起也離不開其他幾個方面的源頭涵養。首先是政治民主和輿論自由的政治環境，如普選權的擴大。因此，民眾對政治和社會民生的關注度普遍提高。經濟方面，十九世紀下半葉，西方許多國家經歷了工業革命。全球各地日益密切的經濟交往和大工業社會提供的強大經濟實力和經濟后盾都在直接或間接地推動新聞事業的發展。第三個方面是教育普及，它為大眾報刊提供了優質的編輯和數目可觀的讀者群。第四，科技的進步為大眾報刊的印刷提供了先進的印刷技術和充足的新聞用紙。科技在通訊領域的突破讓信息可以快速流通和傳遞。第五，城市興起，人口集中，為報業準備了讀者群和發行區。第六是大眾社會和大眾文化的發展。上述因素的共同作用，形成了一種公共文化氛圍，即大眾社會下產生大眾文化。而大眾文化的形成，更加助推了大眾對于了解社會熱點、信息公開交流、表達觀點的平臺的需求。以上因素相互作用，共同促進，構成了大眾報刊產生的土壤。

二、普利策與美國大眾報刊

普利策是大眾報刊的標志性人物。他曾對新聞職業者的職能做過形象表述：“倘言一個國家是航行在大海上的船只，那么新聞記者就是站在船頭的瞭望者。他要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觀察一切，審視海上的不測風云和淺灘暗礁，及時發出警報。”普利策的新聞思想至今還對新聞從業者有深刻的影響。他的比喻形象地體現了新聞職業者和媒體行業應該具有的功能和作用，并且也限定了新聞事業的功能，即社會瞭望者。

從1878年普利策創辦《圣路易快報》到他逐漸站穩腳跟向紐約發展的《紐約世界報》，他的報紙一直是和諧的聲音與辛辣的諷刺、揭露并存，他不僅善于利用煽情新聞，還有關于“耙糞”的著名事例，即《紐約世界報》為安裝自由女神像而發起的那場轟轟烈烈的募捐運動，它的呼吁感動了廣大民眾。而普利策及其《紐約世界報》為此也贏得了人們的熱情擁戴，受到讀者的廣泛尊敬，成為了大眾報刊和報人的典范。由此可見，民眾對反映自身利益的媒體力量是十分需要的，這反映出了媒體行業面向大眾傳播、重視受眾意識的重要性和必要性。19 世紀末到20 世紀初，是美國歷史上的所謂“鍍金時代”，工業資本主義的快速發展引發了一系列嚴重的社會矛盾和問題。面對諸多社會問題，普利策及其《紐約世界報》對此進行了揭露與抗爭，贏得了一個數量龐大的階層即所謂“大眾”的信賴。以《紐約世界報》為代表的大眾報刊與商業報刊的本質區別在于，它具有明顯的社會責任理念，它在諸多方面對政府進行監督，是社會的瞭望者。

但美國媒體在十九世紀“社會瞭望者”的作用主要是通過“黑幕揭發”體現出來的，因此不可否認，“瞭望者”的權力也應該被限制。社會瞭望者的含義應是雙面的，一方面它體現了媒體的社會責任，媒體要監督政府；另一方面，它的職能也被做了限定，因為隨著政權的穩固，新聞事業不應該再成為政黨相爭的工具；同樣，對于“黑幕揭發”類事件來說，社會瞭望者也應掌握好分寸。這正如社會責任理論所認為的：“位于政府之下，擁有特權地位的媒體，在當今社會具有大眾傳播的重要功能。前提是，自由與責任相伴而生。”

三、透過大眾報刊思考西方近現代新聞事業的發展與變化

十九世紀，新聞事業的性質從政黨喉舌發展到資本家賺取利益的工具，又演變為大眾媒介。如《美國公報》可以看作是聯邦黨的機關報，它得到了漢彌爾頓的資助，并由約翰·芬諾編輯。它的創刊源于華盛頓的就職典禮，后來還跟隨華盛頓總統遷到費城。而《紐約太陽報》則是商業報刊的代表，它是本杰明·戴在1833年創辦的，它的零售價是一分錢或者一便士，故稱“便士報”又稱廉價報紙。它的成功，從新聞業務上看大致歸因于兩點：第一，改進了報道內容。它改變了政黨報刊的政論做派，不用強制的手段將自己的一黨之見強加給讀者，而是迎合讀者的需求和喜好，刊登不同風格的社會新聞以及一些聳人聽聞的黑幕新聞等。甚至為了吸引讀者，它還不惜編造假報道，如“月球騙局”。第二，《紐約太陽報》革新了發行的方式，首創了街頭零售，并且報紙的零售價格低至一便士，這讓每個階層的人都可以消費，也把報紙這種媒介更好地推向了大眾。這樣的方法擴大了報刊的影響力和覆蓋面，對報刊新聞的發展具有重大意義。由此，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出報刊職能在十九世紀發生的深刻變化。

總結來說，新聞事業的功能從政黨互相攻訐的工具轉變為經濟工具，又轉變為社會瞭望者；商業報刊將報紙的重心由政論轉向新聞，而大眾報業又將報紙變成名副其實的大眾媒介。近現代西方新聞事業功能和性質的演變，是資本主義經濟發展、資產階級政權鞏固的結果，是工業文明深刻改變社會的表現。同時，新聞事業性質和功能的演變也在反作用于經濟、政治和文化。它促進了政治輿論環境的形成，迎合了民眾政治參與、表達政見的需求，它促進了民主政治和自由思想的發展，讓民主和自由被推廣。

大眾報刊既不是政黨表達政見之爭的工具，也不是資本家追求利益的手段，它的職能是一種進步。雖然“揭黑”使政府與媒體和大眾之間產生了很多矛盾，任由市場的自發性操控媒體，將對現代民主政治造成傷害，但我們不得不承認它對社會問題的揭露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下迎合了民眾對社會改革的迫切需求，這也是媒體更加重視社會責任的表現。

正如雖然社會責任理論現在仍然主要是一個理論，但它指明了新聞自由思想的發展方向。雖然西方媒體所想象的公共福利還沒有真正符合公眾的利益，但之于自由至上主義理論無疑是一種進步。雖然現在西方的傳媒業仍然是自由主義與社會責任理論并行的時代，但大眾報刊的功能與社會責任理論內容的諸多重合和大眾報刊在當時的巨大發行量說明了媒體重視社會責任和公眾意識的必要性。重視公眾意識不僅僅適用于當時的美國和當時的大眾報刊，也適用于新媒體時代的今天。無論新聞事業發展到哪個階段，社會責任理論都是一個優秀的媒體必須堅守的。重視公眾意識，堅持事實報道，是對讀者的尊重，是職業原則，更是傳媒行業最應具有的可貴精神。

十九到二十世紀，美國大眾報刊對政府的揭露不僅是維護自身自由的需要，而且是媒體作為一種社會制衡力量的需要。隨著時代的發展，該力量的作用也越來越重要。同時，這種情況也預示了西方近現代新聞事業的發展方向，話語權不掌握在少數人或某個政黨的手中，隨著社會文明的進一步發展，話語權終屬于公眾。如今，現代西方媒體需要做的就是把控好市場的自發性對媒體的控制，讓自身在經濟利益與公眾利益之間尋找到利益平衡點，良性履行“社會瞭望者”的職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