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謎團：誰扼殺了脫歐夢？

湯姆·維懷特（Tom Wainwright）

脫歐者們說，2019年3月29日將相當于英國獨立日，值得慶賀。紅、白、藍色旗布將綴滿街頭巷尾，慶祝英國在經歷了歐盟46年的控制后終于得以獨立。雙方離別的條款將對英國尤為有利，因為在與布魯塞爾的談判期間，按照一位內閣大臣的話來說，英國可謂“一切盡在掌握”。另一位內閣大臣則表示，“脫歐沒有壞處……只有數不盡的好處。”

然而當脫歐那一天到來，英國人除了慍怒之外難有心情慶祝。就算能夠有條不紊地離開歐盟（更混亂的可能性雖然不大，但現有的可能性也包括無協議退出，或舉行第二次公投等），即便是那些當初投票脫歐的人也會有上當受騙之感。他們當時聽到的脫歐版本——英國無需付出代價便可以維持其作為歐盟會員的大部分福利——與他們將要面臨的痛苦妥協基本上沒有什么相似性可言。對于很多人來說，這一事實無異于背叛。3月29日將標志著罪魁禍首搜尋之旅的開始。誰是始作俑者？

在所有的謀殺謎團中，外國人會成為首個懷疑對象，在這個案例中便是歐盟的脫歐談判者。英國政府已經準備好把這疑案的嫌疑人定位在他們身上，還拿兩場世界大戰的歷史來說事，更將歐盟比作蘇聯。確實，歐盟對單一市場“四要素自由流通”的頂禮膜拜均存在紙上談兵（因為沒有人能夠說明白，自由貿易與人員的自由流動之間存在著什么必要關聯）和表里不一（因為歐盟內部的服務貿易難言自由）的問題。但是從概念上來講，這些要素的自由流通自1957年以來一直都是這個聯盟的核心原則。北愛爾蘭已經否定了一些脫歐選項，其復雜的狀況源于1998年簽訂的條約。英國沒有理由說自己遭到了算計。

因此懷疑對象便落到了內部敵人頭上：存在一個反對脫歐的建制派，該組織在人民反抗時積極阻撓民眾的意愿。大多數國會議員贊成留在歐盟。財政大臣和英格蘭銀行行長均公開表達了對脫歐的質疑。大多數公務員認為這是一個錯誤。然而，即便這些建制派真有阻止脫歐的陰謀，似乎也并未發揮太大作用。最高法院裁定，啟動脫歐需要國會同意，但國會議員奮勇當先，幾乎全票通過。英格蘭銀行在公投后采取措施平定了市場，當時，呼吁脫歐的政客們似乎還未從這一令人震驚的結果中緩過來。政府當局姍姍來遲地拿出了準備不足的脫歐安排，更多是因為內閣的猶豫不決，而不是官僚們的抵制。

因此，憤怒的矛頭將指向政府和曾試圖留在歐盟的英國首相。特蕾莎·梅犯了一個災難性的錯誤，她在還沒有想好協議內容之前便開始了脫歐談判。她于2018年7月才提交其首個詳細的議案，而當時已經耗費了四分之三的談判時間。她在一場毫無必要、拙劣的選舉中浪費了保守黨多數優勢，不得不轉而依靠北愛民主統一黨。然而，英國的手腕一直都沒有強硬過。一些贊成脫歐者仍聲稱，如果準備得當，無協議脫歐的威脅本可以迫使歐盟提供慷慨一些的條件。這純屬自欺欺人罷了。如果要讓英國在無人斡旋的情況下脫離主要的貿易合作伙伴，以及安全領域的重要盟國，那么準備工作需要花費數十年的時間。

越發撲朔迷離的劇情

人們容易得出這樣一個結論，像《東方快車謀殺案》一樣，所有嫌疑人在扼殺脫歐夢想方面都扮演了相應的角色。死板的歐盟、意見不統一的英國以及一個羸弱、缺乏想象力的首相共同破壞了英國的這個絕佳機遇。然而結論是錯誤的。盡管有可能達成更好的協議，例如可以參照挪威與歐洲之間半獨立的關系，但公投之前向選民們兜售的種種脫歐利益從未擺上過談判桌。一些承諾，例如脫歐后每周將能為英國省下3.5億英鎊（約合4.6億美元），純粹是謊言。其他一些承諾，例如英國可以在取消人員自由流動的情況下繼續停留在歐盟這個單一市場，也是不切實際的。

此外，脫歐的幾個目標之間存在方鑿圓枘的問題。一個國家必須先設立自身的法規和交易屏障，然后才能與有著不同法規的國家進行交易。英國在失去歐盟成員資格之前無法否決外國法庭的司法權限，因為這些規定都是由這些法庭強制執行。“拿回控制權”意味著放棄影響力和繁榮。這便是英國在過去兩年中所得到的慘痛教訓，也是2019年謀殺謎團的答案。沒有人扼殺脫歐夢，它一開始就無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