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雨的老婦人

[美]艾瑟·厄休拉

老太太點點頭，說了聲“再見”，撐著我的雨傘離開了。

1976年，我在康科德的一家建筑公司給老板喬休先生當實習助理。

有段時間，喬休先生非常惱火，因為他看中了一塊地，可居住在那里的一個老太太說什么也不愿意搬家。喬休先生派出過好幾個能言善辯的業務員想要說服她，但他們都失敗而歸。后來，喬休先生親自找到老太太商量，他抬高了整整兩倍的價格，但老太太還是不肯答應。

“如果實在沒辦法，那就只能圍著她的房子建我們的別墅區了，這會是房地產史上最大的笑話！”在一次會議上，喬休先生這樣嘆著氣說。這是一個萬不得已的對策，很顯然，喬休先生并不想立刻采用。在之后的半個月里，喬休先生又去找過老太太兩次，他甚至把價格抬高了三倍，但老太太就是不答應。

一個下著雨的早上，喬休先生來到公司后興奮地對我們說：“今天我終于出了一口氣，你們知道嗎？我在路上看見了弗羅拉老太太，她撐著一把破傘正在雨中行走，但我不愿意捎她一程，我駕著車子從她身邊駛過，真是太解恨了！”

我不知道誰是弗羅拉老太太，問身邊的艾琳，她告訴我，弗羅拉老太太就是那個不肯搬家的老人。同事們全都哈哈大笑，但我覺得這沒什么可笑的，更何況這也沒有解決問題。同事們笑了一陣后，喬休先生就招呼大家開會，只有我一個人留在了大廳里。

沒過多久，一個老太太來到公司門口，她收起手中一把破舊的雨傘，靠在門外墻上，然后推開玻璃門，但是她看著地面，并沒有走進來，只是把眼光投向了我。我連忙走過去問她說：“太太，您是來躲雨的嗎？您進來吧！”

“我……是的，我想我確實需要躲一陣子雨，”老太太說，“可是我會弄臟地面。”

“這沒關系，我稍后會清掃。”我把老太太請進大廳，讓她坐在沙發上，然后給了她一塊熱毛巾和一杯熱咖啡。老太太喝著咖啡，對我說：“我只是來躲雨的，你并不認識我，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不認識沒關系，”我說，“但我要為您考慮，您淋了雨很容易感冒，最好喝點熱飲，擦擦衣服。”

老太太沒再說話，她喝完了咖啡，起身要離開。她的雨傘已經很破了，我把我的傘遞給她，她問我下班后該如何回家，我告訴她，沒關系，說不定稍后雨就停了，而且我的父親也會開車來接我。老太太點點頭，說了聲“再見”，撐著我的雨傘離開了。

第二天早上，喬休先生叫我去他的辦公室，他說要提拔我為經理。我很驚訝：“喬休先生，您是不是弄錯了，我連中學都沒畢業，只是一個小助理，怎么可以做經理？”

“不，我沒有弄錯，你比我更有智慧，因為我無法完成的工作被你完美解決了。”喬休先生說，“我昨天晚上接到弗羅拉老太太的電話，她說同意搬離這里，并告訴我，是你的善良和熱心教會了她為別人考慮——她昨天曾來這里避雨。但事實上，她本是想來找我，要當面警告我永遠不要再去騷擾她的生活！”

“但是，我并不知道她是弗羅拉老太太，我只是像對待每一個人那樣對待她。”我說。

“是的，我知道！”喬休先生說，“有選擇地善待別人，只能叫算計，而沒有心機地對所有人好，才是真正的善良。”

田龍華摘自《生命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