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丟掉那些無理由的惡意

江岸

一個人，可以恨另一個人到什么程度？“即使賭上自己的人生，也要貶低對方的人格，這是怎樣的一種心態(tài)啊？”日本作家東野圭吾的作品《惡意》，就塑造了這樣一種讓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的惡意。

你可能會以為這兩個人之間有著不可解的深仇大恨，但實際上，這兩個人是多年朋友，當野野口被校園暴力嚇怕，不敢上學的時候，發(fā)小日高給予他勇氣，天天找野野口結(jié)伴上學。日高有原則，有正義感，而且為人謙和，待人有禮。而野野口則內(nèi)向、膽小，為了不讓自己被欺辱，他主動去做了惡人的跟班，參與欺負日高的行動。即便如此，在日后日高成為著名作家之后，他仍然提攜想成為作家的野野口，幫他實現(xiàn)畢生夢想。

可以說，從童年到中年，日高都是野野口的救世主，源源不斷地為他提供著溫暖和幫助。但讓日高無法預料的是，這段友情從一開始就孕育著巨大的惡意，為他帶來了滅頂之災。這種惡意，很像《紅樓夢》里作為同父異母親兄弟的賈環(huán)和賈寶玉。寶玉對賈環(huán)不乏真誠、溫暖，對這個弟弟從無半點傷害性的言語和行為。但賈環(huán)對寶玉，卻是內(nèi)心深植惡意，一有機會，就在父親面前惡意詆毀他，讓他招來父親一頓毒打，幾乎送掉半條命。

不光是在言語上詆毀他，賈環(huán)還想毀掉哥哥的面貌，在眾人環(huán)伺的情景下，他也敢偷偷動手腳，想用燈油燙瞎寶玉，或至少讓他毀容。賈環(huán)此時尚且年幼，手段有限，但其用心歹毒已經(jīng)讓人不寒而栗，究竟是什么讓他積累了深深惡意，要置自己親兄弟于死地？

在小說《惡意》里，在加賀警官調(diào)查當年與案件相關(guān)的校園暴力時，他想起了自己曾經(jīng)當老師時的一段經(jīng)歷，當時他教的學生也遭遇了殘酷的校園暴力。當他問施暴的學生為什么要打人時，那個孩子回答說，“我就是看他不爽！”

賈環(huán)和《惡意》里一直被保護、被幫助的野野口，是出于同樣“無理由的理由”而心懷惡意嗎？深埋在兩人心里的恨意，其實我們并不陌生，那其實就是放大了的生活中很普遍的惡意，從小到大，那些完美的“鄰居家的孩子”“隔壁班的同學”，都有可能是讓人煩惱的所在，他們像太陽一樣，映照出我們的不完美、我們的卑微、我們的陰暗面。我們會對那些耀眼的名人無感，甚至會為他們喝彩，但對身邊親近的人的光彩，卻感覺復雜。自卑，通常都來源于比較，特別是跟近旁、可觸及的人比較。

日高和寶玉這樣的人，活在陽光下，活在眾人的欣賞里，擋住了野野口和賈環(huán)這樣的人所有的光明——惡意，就是這樣，在嫉妒的啃噬下，在歲月里滋長起來的。賈環(huán)想毀掉寶玉的外貌和父親對寶玉的認可。而野野口想要“謀殺”日高的一生。但他們心底的惡意，也將伴隨他們一生，讓他們永遠活在陰暗中，見不得陽光。

這兩個人并不是孤例，不過是作家將人性中的陰暗放大到了極致，讓我們不寒而栗。

但細想一下，現(xiàn)實中，我們是否都曾有過對身邊人的一絲嫉妒，以及由此而來的一些惡意？生活中、職場中，我們是否曾無來由地討厭過一個人，孤立過一個人？

也許我們達不到“眾生平等”的境界，但當我們內(nèi)心深處涌起微小的惡意時，請一定記得《惡意》和賈環(huán)所帶來的震撼，別讓那些點滴的陰暗，匯集成洶涌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