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影響因素分析

(武漢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 湖北 武漢 430072)

一、引言

2008年金融危機之后，美元、歐元等常用計價結算貨幣的匯率波動加大，使得我國進出口廠商所承擔的風險加大，進出口廠商對以人民幣計價結算的需求日益增大。2009年7月，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試點從上海市和廣東省四市(廣州、深圳、珠海、東莞)起步。經2010年6月(增加北京、天津、內蒙古等18個省區市)和2011年8月(明確河北、陜西、安徽等省市可以開展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兩次擴大試點，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境內地域范圍擴大至全國，業務范圍涵蓋貨物貿易、服務貿易和其他經常項目，境外地域范圍沒有限制。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試點幾年來，跨境貿易年結算量已由2009年的35.9億元增加到2015年的7.23萬億元。至2015年第二季度，人民幣跨境結算量已居世界第八位。

境內市場主體在國際貿易中以人民幣計價結算，沒有貨幣錯配和匯率風險，可節約匯兌成本，提高資金使用效率，可以促進貿易便利化。同時，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試點作為跨境人民幣業務發展的切入點，能夠擴大人民幣跨境流動流通渠道，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的進程。因此，研究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影響因素是十分有必要且有意義的。

二、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影響因素的一般理論分析

由于我國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試點至今才七年，國內相關理論仍然不算成熟。

所以這部分分析主要源于文獻綜述中所提到的國際貿易結算貨幣選擇理論。通過總結上述文獻，可以大致將影響因素分為幾類，分別是人民幣在國際貨幣體系中的地位、國內宏觀經濟因素、微觀層面影響因素和對外政策及相關配套措施的完善程度。

(一)人民幣在國際貨幣體系中的地位對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的影響

牙買加體系結束了以美元為核心的布雷頓森林體系，國際基準貨幣與儲備貨幣趨于多元化，顯然，一國貨幣若在國際貨幣體系中的地位越高，則越有可能成為計價結算貨幣。對于人民幣在國際貨幣體系中的地位，本文提出了三個標準來加以衡量。

1.結算貨幣的使用慣性

結算貨幣的使用慣性是指，若某種貨幣已經成為長時間被認可的計價結算貨幣，則新興貨幣要替代原有慣性貨幣會變得十分困難。例如，美元自二戰后替代英鎊成為世界主要結算貨幣，并且隨著日本和歐盟的發展，日元和歐元也逐漸在國際貨幣體系中嶄露頭角。同時，歐盟通過在歐元區采用規定歐元為唯一計價結算貨幣等強制措施，沖破了美元歷史慣性的限制，當今美元最大的競爭對手。

當前美元與歐元在國際貿易中計價結算的份額接近70%，幾乎成為國際貿易中計價結算貨幣的雙頭壟斷者。而隨著金融市場的擴張，美元與歐元已在各國外匯儲備的占據主要地位。盡管由于金融危機和歐洲債務危機的沖擊，美國和歐盟的經濟動蕩，美元和歐元的幣值未及以前穩定，但短期內由于使用慣性的存在，美元與歐元在國際貿易中的壟斷地位難以取代。

2.人民幣幣值穩定

根據聚集效應(Coalescing effect)，若出口產品差異性較小時，出口商會傾向于選擇以幣值穩定的貨幣來作為計價結算貨幣。若選擇的計價結算貨幣幣值越穩定，則進出口廠商所承擔的風險越小，交易成本越低。因此，若人民幣幣值穩定性越高，則進出口廠商越傾向于使用人民幣來作為計價結算貨幣。

當然，隨著我國匯率制度改革進程的加快，人民幣匯率的雙向波動彈性增大。在匯率波動加大的條件下，保持人民幣匯率穩定性是擴大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最基本的保障。

3.人民幣升(貶)值預期

一般來說，在國際貿易中，存在收硬付軟的原則，即出口商愿意使用預期升值的貨幣作為計價結算貨幣，而進口商愿意使用預期貶值的貨幣作為計價結算貨幣。因此，人民幣匯率的升值貶值預期在結算貨幣進行選擇時也會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若出口企業預期人民幣升值，則會愿意以人民幣作為結算貨幣以持有大量人民幣增加收益；而進口企業若預期人民幣升值，則不愿意以人民幣作為結算貨幣。而自從2005年匯率制度改革后，總體來說，人民幣處于升值狀態，因此目前來看，這造成了當前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收付比例不均衡。

(二)國內宏觀經濟因素對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的影響

一國的宏觀經濟影響著貿易往來對象對該國的評價，只有經濟狀況發展良好的國家發行的貨幣才有可能被世界所認可，所接受；國內宏觀經濟發展越良好，則預示著政府所能提供的信用擔保能力越強，貨幣越容易成為通用的結算貨幣。本部分以經濟和貿易發展水平、離岸人民幣市場發展情況和金融開放程度來衡量國內宏觀經濟水平。

1.經濟和貿易發展水平

良好的經濟發展水平代表著一國綜合實力的強大，通常代表著一國在國際地位的提升，從而境外對該國貨幣的認可程度和使用意愿有所提高。

我國GDP總量(億美元)、增長率及世界排名

數據來源：IMF

由上述表格可知，我國目前經濟發展水平已達到一定水平。在經濟發展新常態下，雖然增速有所放緩，但實際增量依舊可觀，為促進跨境貿易人民幣計算起到了促進作用。

貿易發展水平主要體現在貿易份額之上，通常來說，若一國所占貿易份額越大，則越容易在生產中產生規模效應，生產的成本由此降低，由此在進出口貿易中的競爭力更強，則更容易選擇該國貨幣作為計價結算貨幣。

中國貨物進出口占世界貿易份額(百分比)

數據來源：WTO

如圖所示，我國對外貿易所占國際份額連年增加，甚至在全球經濟形勢不好，總體貿易水平呈負增長的趨勢下，我國仍能保持對外貿易額的正增長。并且總貿易份額已居全球首位，可見，我國貿易發展水平達到了一定的程度。

2.離岸人民幣市場發展情況

離岸市場在一國貨幣的國際化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當前，我國資本項目還沒完全開放，離岸人民幣市場充當了境外人民幣流動的場所，離岸人民幣市場發展越是先進，亦即融通資金能力越強、流動性越強、規模越大，越能吸引境外人民幣投資于離岸市場，從而對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產生推動作用。

當今，我國離岸人民幣市場與在岸人民幣市場的聯動作用還不算強，二者之間存在分割的情況。這種分割歸結于貨幣當局會對離岸人民幣市場與在岸人民幣市場間的人民幣流通加以控制，而這種控制無法管制擁有極大自由的離岸人民幣市場，因此二者間會產生分割。隨著國外銀行參與人民幣在岸市場以及國內銀行改革使得國內銀行可以同競爭者共同參與人民幣交易兌換，貨幣當局將會逐漸縮短離岸人民幣市場與在岸人民幣市場的距離。

3.金融市場成熟及開放程度

一國金融市場越成熟，則企業在使用套期保值等方法規避外匯風險時，規避的可能性則越大，企業更傾向于使用本幣進行結算；而一國金融市場越開放，其貨幣在外匯市場上的交易量會越大，流通越是不受限制，兌換成本和交易成本則越低，越傾向于選擇該種貨幣進行結算。

(三)微觀層面因素對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的影響

跨境貿易，歸根到底還是發生于廠商與廠商之間，因此，在微觀層面上也有對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產生影響的一些因素。

1.產品差異化程度

產品差異化程度，又可叫產品異質化程度，是指出口廠商的產品同其競爭者間相類似產品的可替代性程度大小。由文獻綜述可知，如果出口產品差異化程度高，需求彈性小，則出口方占優勢，通常選擇出口國貨幣作為計價結算貨幣；而幾乎同質的產品，如谷物，原油等，因其替代性高，出口廠商傾向于使用與其競爭者相同的貨幣作為計價結算貨幣(集聚效應，coalescing effect)，從而使得某種貨幣成為同質產品出口的主要媒介貨幣。因此，如果我國出口產品的差異化程度高，則在貿易中更傾向于使用人民幣作為結算貨幣。

2.廠商在對外貿易中的議價談判能力

毫無疑問，廠商在對外貿易中的談判議價能力會對計價結算貨幣的選擇產生影響，談判議價能力強的一方對于計價貨幣的選擇更具有話語權。而談判議價能力可從國際分工窺見一二，盡管我國目前所占貿易份額居世界首位，且已在推進由“中國制造”轉向“中國創造”，但我國目前仍是“世界工廠”，在國際分工中還處于下層地位，廠商談判議價能力較弱，從而對計價貨幣的選擇處于不利地位。

(四)政策及相關配套措施的完善程度對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的影響

此處的政策安排主要包括兩個方面，一是指當前我國的浮動匯率制度為適應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所作出的調整，二是指貨幣當局為促進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所執行的一些政策，諸如擴大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的范圍、簡化報送流程等措施。貨幣當局越是采取措施推動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規模就越大。

結算的順利進行，離不開完善的相關配套措施——支付清算體系。貨幣能否高效運用于結算，取決于是否具有合理且高效的支付網絡、清算平臺和清算制度。

2015年10月，中國國際支付系統(CIPS，一期)在上海成功上線運行，它獨立于大額支付系統(HVPS)，通過整合現有人民幣跨境結算渠道，精簡了中間流程，使得跨境人民幣支付效率大大提高，并且提升了交易的安全性。

三、政策建議

為推動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可以提出以下幾點政策建議：

應在適應經濟新常態情況下進一步促進我國經濟的發展，減弱東西部地區經濟發展不平衡的現象。

應注重離岸人民幣市場的建設。離岸人民幣市場的發達程度，作為影響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的顯著影響因素，理所應當應得到重視。人民幣于2015年12月入籃特別提款權，人民幣國際化又邁入新的進程，相應地，離岸人民幣市場應更健全，只有發達的離岸市場，才能減少交易成本，促進以人民幣計價結算的貿易往來。同時，應加強對跨境資金流動的監管，防范金融風險。

應健全國內金融市場機制。當前，利率市場化，匯率市場化的進程緩慢，其原因在于考慮到一國金融的內在脆弱性，且我國暫時還沒有相應的配套措施，所以不能快速放開市場。應逐步以完善的國內金融市場機制促進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

要從“中國制造”轉向“中國創造”，提升中國企業產品的出口競爭力，這是提高談判話語權的核心。

同時，綜合本文未涉及到但理論部分論述的影響因素部分，提出以下兩點政策建議：

應健全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配套措施。完善的配套措施能夠使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更高效，從而得到促進作用。如可加快CIPS的二期建設工程，進一步提高結算清算效率。

應搭上“一帶一路”的快車，加強與沿線各國的聯系，以“一帶一路”促經濟發展的同時促進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