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

黃珊珊

黑，漸漸布滿了天空，夜的潮氣在空氣中慢慢地浸潤著，擴散出隱隱的哀傷。夜幕像一條巨大的毯子，卻沒有星星的點綴。奶奶曾告訴我，如果她死去了，會變成小星星在天空中看著我。可是有時候星星和你捉迷藏，讓你怎么也尋不到蹤跡。奶奶，你在哪兒呢？

微風輕輕地拂過我的臉龐，思緒在回憶里游走，我坐在搖椅上搖啊搖啊，仿佛看見奶奶那慈祥的面容……

猶記得五歲那年，父母因為生活所迫要到外省去，于是我便由奶奶來撫養。爺爺走得早，一直以來奶奶一個人照顧我。我是家里唯一的小女孩，所以奶奶尤其寵愛我。每逢夏天，鄉村的夜晚總是格外靜謐，夜空如同一大塊黑色幕布籠罩大地，繁星點綴，圓月爭輝，無比耀眼。幾只流螢在空中飛舞著，偌大的院子里，我跟奶奶正躺在搖椅上，奶奶一手拿著蒲扇為我扇風，一手摟著我。我安靜地倚在奶奶懷里，無比舒心。奶奶常常指向天空，對我說“乖孩子，你看，你爺爺就在那里。他去了那么久，自己一個人也不知道會不會孤單……”黑暗中，我仿佛看見奶奶眼中閃爍著一片晶瑩。

奶奶家院子旁邊有塊稻田，奶奶每天清晨都要站在田地旁，望著田里的稻子發怔。那時爸爸說奶奶年紀大了，腿腳不便，干不了農活，和奶奶商量著要把那塊小田地給賣了，奶奶一向溫和，聽了這件事臉色大變，堅決不肯，堅持要留下那塊地種些許稻子。后來在奶奶的堅持下還是留了下來。她那毅然決然的神情我至今仍歷歷在目。后來我才知道，原來那塊稻田是爺爺生前最喜歡的一塊地，可那時的我又怎會知道每天清晨奶奶在稻田旁都在想著什么，念著什么……

每年爺爺的忌日，奶奶都會準備得十分豐盛，這一年也如此。這天奶奶喚我去買瓶醬油，回來后奶奶卻已不在廚房。“奶奶！”“奶奶！”我滿大院地找著，這時，余光落在她那半掩著的房門，我輕輕地推開一點點，頭湊過去瞧了瞧，奶奶正一個人坐在床上，手里拿著一張早已泛黃的照片，視若珍寶地撫摸著，一下又一下……她哽咽地說：“我們的孫女已經長大啦，你在那邊過得好不好啊”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照片上，一滴一滴滲進了我心里。第二天清晨，我又看見奶奶站在稻田旁，目光向著遠方。原來，奶奶從不訴說思念，不傾吐愛，只是默默地守望著，望著……

兩年后，奶奶走了，我淚眼決堤。但我知道，奶奶不用再守望，她去找爺爺了。

“汪”一聲犬吠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我站起身來，走到院后的稻田旁，將目光拋向遠方。奶奶，我想你當初站在這里的心情也如我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