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大學 商學院,長沙 410083)
近幾十年,隨著我國旅游業的持續快速發展,其已成為我國戰略性支柱產業(國發[2009]41號文件),同時旅游活動的參與普遍化也在不斷加深其所帶來的社會影響[1]?!秶衤糜涡蓍e綱要(2013-2020)》和《國務院關于促進旅游業改革發展的若干意見》(國發[2014]31號)均明確提出要通過發展旅游業來提升國民生活水平和質量。2016年底,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進一步擴大旅游文化體育健康養老教育培訓等領域消費意見》(國發辦[2016]85號),繼續將旅游業列為“五大幸福產業”之首。因此,如何突顯旅游業的社會功能,全面認識旅游業的幸福內涵,增強旅游業的幸福功能,是當前我國旅游業發展實踐中亟需解決的重大現實問題。在當前大眾旅游背景下,旅游對提升國民幸福感的作用日益顯著[2]。隨著旅游業社會功能和影響的進一步擴大,探討旅游幸福涵義及其形成機理,成為當前旅游研究的應有之義[3,4],更是實現旅游業良性和可持續發展的根基[5]。因而旅游對幸福感的影響及其作用機制引起了國內外旅游學界的高度關注[6,7],出現了眾多有關旅游者幸福感相關研究成果。鑒于此,為了更好地了解國內外旅游學界有關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研究成果,本文對相關文獻進行分類整理,分析總結現有研究成果,并對這些成果進行評析,在此基礎上提出未來研究方向,以便把握當前研究動態、窺視未來研究趨勢,為未來研究建立理論基礎,并逐步形成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研究理論體系,同時為旅游地經營管理者、旅游行政管理人員在旅游地發展過程中制訂相應的旅游者主觀幸福感提升策略、實現旅游地管理向幸福管理轉變提供實踐指導。
本文的文獻主要來源于:國外知名數據庫,包括EBSCO數據庫、Elsevier Science數據庫、Emerald數據庫、Tayloar & Francis數據庫、Sage數據庫、Web of Knowledge數據庫等,這些數據庫包括SSCI收錄的絕大部分旅游類相關期刊;國內知名數據庫,包括中國知網數據庫、萬方數據庫、維普網等,這些數據涵蓋了國內所有旅游類期刊和CSSCI/CSCD收錄的旅游類相關期刊;互聯網學術資源,包括Google學術、必應學術、百度學術等,這些互聯網學術資源作為上述期刊數據庫的必要補充。
在上述外文數據庫內,通過搜索關鍵詞“tourist/visitor/traveler subjective well-being”來收集相關外文文獻。由于學界對于旅游者主觀幸福感有不同表述,在主觀幸福感(subjective well-being)、幸福感(happiness)、生活質量(quality of life)、生活滿意度(life satisfaction)、享樂幸福感(hedonic well-being)等概念上交互使用[3,6],因此本文進一步搜索關鍵詞“tourist/visitor/traveler”+“happiness/life satisfaction/quality-of-life”等。在上述中文數據庫內,通過搜索關鍵詞“旅游者/游客”+“主觀幸福感/生活滿意度/幸福感/生活質量”等來收集中文文獻。同樣地,通過在Google學術、必應學術、百度學術等搜索上述關鍵詞收集互聯網上的相關文獻。截止2017年10月16日,檢索到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直接相關文獻53篇,間接相關文獻66篇。
在過去幾十年,幸福感研究出現在社會、行為、環境和政策科學中,它被認為是社會運動指標的一個分支,起源于經濟學和社會學[8]。旅游學期刊論文中最早關注幸福感研究的是JournalofBusinessResearch1999年44卷第3期由Kaye Chon教授任客座主編組織的專刊,涵蓋了包括旅游者、社區居民幸福感等的各種主題。在此之后,旅游學期刊開始關注旅游者主觀幸福感這一研究主題,特別是近幾年,國內外旅游和酒店管理領域的期刊、書籍、學位論文等出現了大量有關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相關研究。
在當代社會,旅游已全面嵌入人們的日常生活,對其主觀幸福感影響更為顯著和重要[3,9]。因而,一些研究者開始重視旅游/休閑幸福感的作用[10],認為旅游/休閑幸福感是人們生活幸福感的一個重要方面[11,12],增強旅游/休閑幸福感是提升人民生活幸福感的重要途徑[13]28-39[14]12-25[15]。Andrew和Withey在對美國居民大規模調查的基礎上,證實了休閑滿意度是美國民眾生活滿意度的重要預測因素[13]。Campbell等更是發現非工作滿意度(即休閑)可以解釋生活滿意度29%的方差[14]135-170。Liang等在對中國、日本和韓國居民調查時也發現休閑滿意度是生活滿足度的重要前因變量[15]。妥艷嫃認為對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深入關注和研究,是旅游業良性和可持續發展的根基。相對于生活中的一般幸福感,旅游者幸福感在程度上更為強烈,在時間上持續更長,且對個體生活的影響更大[5]。
旅游者主觀幸福感是一個抽象概念[16],但在旅游者幸福感研究中,由于旅游者對幸福的感知主要基于其主觀判斷,且絕大多數研究測量時主要采用幸福感的主觀指標[6],因而大多數研究者習慣使用旅游者主觀幸福感這一術語[1,3,7]。因此,本研究將有關旅游者幸福感/生活質量/生活滿意度等相關研究統一表述為旅游者主觀幸福感。
對生活的主觀評價可以基于純粹的認知或情感基礎,也可以基于二者的結合[17]?,F有旅游文獻對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定義主要來自于社會學和營銷學科。Su等將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界定為旅游者對其自身生活滿意程度的評價[3]。陳曄等采用Diener對主觀幸福感的定義,將其界定為人們對自身生活滿意程度的認知評價[7]。亢雄將旅游幸福感定義為“旅游者在旅游活動過程中因體驗生發的積極情感,主要表現為主體需求的滿足、參與并沉浸于旅游活動中、同時這些活動對于旅游者有一定積極的價值與意義”[18]。妥艷嫃將旅游者幸福感界定為“個體在旅游過程中體驗到的,包括情感、體能、智力以及精神達到某個特定水平而產生的美好感覺,以及由此形成的深度認知”[5]。
在旅游者主觀幸福感測量方面,研究者主要是借鑒社會學和營銷學等相關研究成果,總體上有單一維度測量和多維度測量兩種基本方法。單一維度測量主要是從整體上測量旅游者總體主觀幸福感[1,3,7],如“你如何評價你的總體生活”?多維度測量主要是從多個生活領域來測量旅游者主觀幸福感,比如社會生活、家庭生活、工作生活、社區生活、休閑生活等[19,20]。Fritz和Sonnentag使用16個指標來測量旅游者幸福感[19]。Wei和Milman使用24個情感和體驗題項來捕獲老年人總體幸福感[20]。Sirgy等用13個領域的主觀幸福感來測量旅游者主觀幸福感[21]。Dolnicar等在對多個主觀幸福感文獻梳理的基礎上,提取了15個共有的生活領域[10]。在這些生活領域中,休閑生活領域的滿意度和它對生活滿意的重要性受到了休閑和旅游研究者的重視[10,11,12,21]。Laing和Frost采用質性現象學研究方法,構建的模型認為旅游者主觀幸福感包括脫離/恢復、自主、掌握/成就、意義、聯系/關系、積極情感6個維度[22]。
國內研究者張天問和吳明遠采用定性研究方法,通過對網絡博客文本分析,從時間維度上將旅游幸福感劃分為旅游前美好期待體驗、旅游中福樂體驗、旅游后溫馨回憶體驗3個方面;從內容維度上將旅游幸福感劃分為享受閑適生活、獲得旅游福樂體驗、提升積極情緒、減弱不良情緒、感受人際美好、提升人生境界等6個方面[4]?;谥饔^幸福感理論,黃向認為旅游體驗是旅游情境中的主觀幸福感,并將旅游體驗劃分為孤獨體驗、成就體驗和高峰體驗3因子結構[23]。妥艷嫃認為旅游者幸福感由積極情緒、控制感、個人成長、成就體驗、社會聯結和沉浸體驗等6個方面構成[5]。
旅游者主觀幸福感影響因素是當前旅游者主觀幸福研究的重要方向[3,6]。許多研究已證實了旅游相關活動對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影響,發現旅游者主觀幸福感能夠通過旅游者特征與個性、旅行特征、對生活領域的滿意度、對生活總體滿意度、消費生命周期等來預測[6][24]38-51[25]669-684。特別是,旅游者特征和旅行特征可以直接和間接影響旅游者主觀幸福感,且這兩個特征相互作用,對旅游者特定生活領域的滿意度或總體生活滿意度產生影響[26]233-250。
度假作為最為典型的旅游形式,其對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影響,受到了研究者的廣泛關注。Neal等發現,旅游者對旅游服務的滿意度影響他們的總體生活滿意[27]。Richards認為,“度假能夠提供身體和精神上的休閑和放松,它們可以為個人發展和個性追求、社會利益提供空間,也可以作為一種象征性消費,增強地位,進而提升幸福感”[28]。Oppermann和Cooper也認為開展有意義的度假體驗,而不是消費物質商品,可以顯著提升主觀幸福感[29]。Hwang和Lyu將體驗經濟劃分為教育、娛樂、審美、逃避4個維度,在高爾夫旅游情境下,實證了體驗經濟的4個維度是影響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知的重要因素[30]。Holm等探討了風險旅游活動與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關系,認為它們之間通過情感聯系起來,并認為風險旅游活動可以增加旅游者主觀幸福感[16]。
近年來,國內學者也開展了相應的研究,如趙東喜對大學生外出旅游與本地休閑主觀幸福感進行調查分析,發現大學生外出旅游在總體水平上顯著提升了他們的主觀幸福感,而在具體領域又存在差異性[31]。與非度假旅游者相比,度假旅游者具有更好的主觀幸福感,從而說明度假旅游是提升旅游者幸福感的重要驅動因素[32]?!奥糜螛I對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的戰略性作用”課題組構建了旅游提升國民幸福的時間-范疇分析框架,實證分析認為旅游過程中的健康、新奇、正面情感和非慣常環境等個人身心方面的體驗是旅游者總體幸福感的關鍵影響因素[2]。陳曄等對團隊旅游者進行調查研究,發現積極的游客間互動和社會聯結是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重要驅動因素[7]。
旅游者通過旅游活動提升自身主觀幸福感是重要旅游動機,也是旅游地發展的重要目標之一,更是旅游活動社會功能的重要體現[3]。因而探析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形成機理,成為了重要的研究議題,并取得了較為豐富的研究成果。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形成機理研究主要涉及的內容,包括影響因素、中間過程以及調節變量等。本文將這些主要研究成果按時間先后順序梳理如表1所示。
1.中介效應分析
Neal等發現,旅游活動中旅游者滿意在旅游服務滿意對旅游者主觀幸福感影響中起中介作用[27]。Sirgy等也發現旅游者積極和消極記憶影響13個領域的生活滿意度,進而影響總體生活滿意度[21]。在老年旅游者情境下,Kim,Woo和Uysal將旅游者參與、感知價值作為體驗滿意的影響因素,進而影響休閑滿意和主觀幸福感[33]。同樣,在老年旅游者情境下,Woo,Kim和Uysal將旅游動機、旅游限制作為休閑滿意度和主觀幸福感的前因變量,發現動機正向影響休閑領域滿意度,而旅游限制沒有影響休閑領域滿意度[34]。休閑領域滿意度與總體生活滿意度相關。在城市旅游情境下,Su等將服務公平和服務質量作為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前因變量,旅游者滿意作為中介變量[1]。在航空旅游者情境下,Kim等將認知評價、情感評價和感官評價作為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前因變量,并發現它們正向影響主觀幸福感[35]。在溫泉旅游情境下,Su等將服務質量作為前因變量,關系質量(旅游者滿意、旅游者認同)作為中介變量,旅游者主觀幸福感作為結果變量,實證結論表明旅游者滿意在服務質量對旅游者主觀幸福感影響中起完全中介作用,而旅游者認同起部分中介作用。該研究從關系營銷視角較好地厘清了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形成機制[3]。Chen等檢驗了假日康復體驗、旅游滿意和主觀幸福感之間的關系,實證研究結論表明旅游滿意在假日康復體驗對主觀幸福感影響中起部分中介作用[36]。在團隊旅游情境下,陳曄等發現團隊社會聯結在游客互動與主觀幸福感的關系中起部分中介作用[7]。

表1.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形成機理主要研究文獻
2.調節效應分析
在探討旅游者主觀幸福形成機理時,除了探討中介過程分析外,一些研究還進行了調節效應分析,以便客觀地反映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形成機理。Gilbert和Abdullah比較了度假群體和非度假群體的主觀幸福感。結果顯示,與非度假群體相比,度假群體相比于度假之前,主觀幸福感有所提升[37]。相類似,Nawijn等也比較了度假群體和非度假群體的總體生活滿意度,與Gilbert和Abdullah的結論相一致,他們同樣發現度假群體比非度假群體有更高的滿意度[38]。Neal等探討了旅游停留長度的調節效應,研究發現服務滿意度能提升休閑生活領域滿意度,且這種關系隨停留時間的增加而加強[9]。Dolniar等認為度假對主觀幸福感的影響可能依賴于生活的不同階段和其他背景變量可能影響旅行重要性的程度[10,39]。國內研究者趙東喜也發現,度假后,度假群體比非度假群體擁有更高的主觀幸福感[32]。“旅游業對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的戰略性作用”課題組實證分析結論表明,出游次數、旅行階段、性別、年齡、收入水平和受教育程度等諸多因素在旅游對國民幸福感的作用中有影響,即這些因素起相應的調節作用[2]。
1.橫截面調查分析方法
現有研究大多采用橫截面抽樣獲取代表性樣本,研究對象一般是個人,并根據研究情境而具有變化[1,2,3,7,31]。特別是,大多數研究使用成人樣本,而且一些研究使用不同的市場群體,如患者[40],大學生[31],老年人[20],年輕市場[41],低收入旅游者[42],團隊游客[7]。例如,Hunter-Jones訪談了16名患者,發現度假影響患者個人健康、社會效能、個人認同和重新獲得獨立等[40]。Lee和Tideswell檢驗韓國老年人旅游行為,發現旅游體驗有助于提升主觀幸福感[43]。盡管“旅游業對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的戰略性作用”課題組分析了旅游前、中、后3個階段的幸福感,但該研究采取的是分前、中、后三階段截面調查方法[2]。
2.縱向調查分析方法
除了橫截面調查分析外,一些研究也使用了縱向研究設計,即對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測量包括旅游前、旅游中和旅游后3個階段,并比較3個階段之間的差異和變化情況[44]。這些研究成果中,大多研究只測量旅游之前和旅游之后的主觀幸福感[19,37,42,45],僅一項研究調查了旅游中和旅游后的主觀幸福感[46]。國內研究者趙東喜采用實驗研究方法,比較了度假旅游者前后之間的主觀幸福感水平[32],但他也沒有分析旅游中主觀幸福感水平。
除了使用橫截面和縱向調查等定量研究方法外,一些研究也使用質性研究方法來探討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相關議題[10,21,40,46]。例如,在不同的健康和旅行情境下,Poles和Kroon跟蹤觀察兩個旅游團,深度訪談11名旅游者和4名精神科護士來分析度假體驗對主觀幸福感的影響[46]。Laing和Frost采用質性現象學研究方法,分析了女性旅游者所寫的意大利旅游體驗敘事文本,在此基礎上構建了旅游者主觀幸福感6維度模型[22]。張天問和吳明遠基于扎根理論,通過對互聯網旅游博客文本分析,探討了旅游幸福感的構成[4]。亢雄采用定性研究方法,探討了旅游幸福的條件與含義、旅游幸福的研究價值、旅游幸福的研究視角等[18]。妥艷嫃采用定性研究方法,從理論和實踐上解析了旅游者主觀幸福的重要作用,并提出中國情境下旅游者幸福感的未來研究方向[5]。
在現有文獻中,旅游者主觀幸福感概念來自于哲學、心理學、管理學、營銷學等不同學科[16,18]。由于學科的差異,導致旅游研究者對旅游者主觀幸福感有相類似的概念,如生活質量、生活滿意度、幸福感等等,這些概念在許多文獻中交互使用[6,7],且不明晰[16]。此外,對旅游者主觀幸福感范疇的認識上也存在差異,一些研究者認為旅游者主觀幸福感包括旅游前、中、后3個階段[2,32,44],還有些研究者認為旅游者主觀幸福感僅指旅游中的主觀幸福感[5,18]。從科學研究的嚴謹性看,旅游者主觀幸福感尚未能構成旅游學的一個科學概念。
總體上,對旅游者主觀幸福感有單一維度總體測量[1,3]和多維度具體生活領域測量[10,19,20,21]兩種方式。由于旅游體驗的情境性特別強,在多維度測量相關生活領域時,每個生活領域對旅游者來說不是同等重要,且每個生活領域的重要性隨個人和情境的變化而變化,因而需要根據研究情境來調整特定領域的測量[6]。但從現有研究成果看,對基本生活領域的考察不盡相同,對特定領域進行考察和測量尚未引起研究者們的關注。
現有相關研究證實了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諸多影響因素[10,27,47],一些研究者開始探討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形成機理[1,7,11,33,35,37,39]。然而,這些研究成果的研究視角較為分散,研究結論之間難以比較,甚至出現了一些相互矛盾的研究結論,少有研究者從多學科視角和旅游活動過程來構建較為系統的旅游者主觀幸福感形成機理的理論框架,這極大地阻礙了對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形成機理及規律的發現,對構建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理論體系構成巨大挑戰。
文化背景的差異會導致旅游者對旅游中體驗到的各種要素重要性判斷存在差異[16]。西方是個人主義文化,偏重個人自我價值的實現,強調自身獨立自主性,因而個人成就感和滿足感對主觀幸福感的影響特別大。東方是集體主義文化,關注集體價值的實現,主張自身的高度關聯性,因而集體的外在準則、規范等對主觀幸福感影響顯著。這種東西方文化及價值觀的差異影響個人的自我建構,進而產生東西方主觀幸福感感知上的差異[48]。但從現有成果看,開展東西方文化背景下的旅游者主觀幸福感比較研究還十分缺乏。
從旅游活動過程看,旅游體驗可劃分旅游前、中、后三個階段。旅游前是期待體驗,旅游中是幸福體驗,而旅游后是幸福沉浸與轉化[2,4],因而3個階段的主觀幸福感水平可能存在顯著差異[3]。盡管一些研究開展了跨期的旅游者主觀幸福感比較研究[19,37,42,45],但總的來說還不夠豐富,特別是對主觀幸福感的3個階段及各具體領域進行比較研究的成果還相當缺乏,導致難以發現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變化規律。
現有文獻對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研究使用的研究方法以定量研究為主,定性研究為輔。在定量研究中,又以橫截面調查為主[1,2,3,7,31,40,46],縱向調查相對較少[19,37,42,45]。盡管研究方法沒有優劣之分,但以單一的截面調查方法開展對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研究,而不進行多視角、全方位的分析,難以剖析其本質,發現其規律。
未來研究應借鑒哲學、社會學、心理學、營銷學等其他多學科理論成果,同時針對旅游活動、旅游消費等旅游情境下的獨特性,科學界定旅游者主觀幸福感概念,確定其內涵和外延。在此基礎上,分析旅游者主觀幸福感與生活滿意度、生活質量、心理幸福感等相關概念的聯系與區別。在全面挖掘旅游活動特殊性和規律的基礎上,分析總結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特征。在科學界定旅游者主觀幸福感概念和分析總結其特征的基礎上,推動其成為旅游學的一個核心概念,為旅游學科體系的構建做出相應的知識貢獻。
在界定旅游者主觀幸福感概念的基礎上,未來研究應在現有社會學、心理學、管理學等相關學科的主觀幸福感量表的基礎上[10,49,50,51],將物質、健康、安全、工作、社區、情感、個人發展等旅游者共有的生活領域作為旅游者主觀幸福感測量的基本組成,同時將休閑生活作為旅游者生活領域的一個重要維度。此外,在將基本公共生活領域納入主觀幸福感測量的同時,還需按人群和情境來設定特定生活領域,并根據不同情境對這些維度進行動態調整,這樣可以提高對旅游者主觀幸福感測量的準確性。
許多學者認同旅游體驗是旅游的本質[23][52]21-35[53]。因而,要從源頭上探討旅游者主觀幸福感影響因素,應分析旅游體驗影響因素??v觀這些影響因素,可以劃分為內在因素和外在因素兩大類。內在因素指旅游者自身原因而對旅游體驗產生影響的因素,包括社會人口學特征、旅游動機、過去/累計體驗等;外部因素指除旅游者自身因素之外,由于外部環境、條件而對旅游體驗產生影響的因素,包括服務/產品質量、服務公平、旅游地環境、自助服務技術等。在探討旅游體驗對旅游者主觀幸福感影響機制時,應從哲學、社會學、經濟學、心理學、營銷學等多學科視角來構建相應的影響機制模型,包括直接影響、中介作用(考慮旅游者情感反應)、調節作用(考慮停留時間、旅行距離、旅游類型等)等模型,同時將旅游者人口學特征等變量作為控制變量,消除其干擾作用,以便更準確地反映旅游體驗對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影響機制,全面正確地厘清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形成機理。本研究構建的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總體研究框架如圖1所示。

圖1.旅游者主觀幸福感形成機理研究框架

圖2.三階段旅游者主觀幸福感比較及變化規律分析
Uysal等認為,不同文化背景的旅游者對旅游中體驗的各種要素重要性存在差異[2],而這些要素體驗是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源泉,從而需要開展跨文化的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研究。因此,未來研究應整合有關理論,將文化作為一個重要的調節變量,開展東西方文化背景下的旅游者主觀幸福感比較研究,揭示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文化特殊性和普適性。
分階段對旅游者主觀幸福感進行測量、評價和比較,能更準確地反映其變化規律[2]。因此,未來研究可采取縱向調查法或實驗研究法,對旅游前、中、后三個階段的旅游者主觀幸福感分別進行調查,分析三個階段旅游者主觀幸福感各具體維度的變化情況。在此基礎上,為對旅游者主觀幸福感變化規律作出精細化的刻畫,需要分析一些調節因素的作用,如不同出游方式、文化背景、停留時間等(見圖2)。
旅游活動是一種復雜的社會現象,涉及到社會生活各個方面,因而旅游者主觀幸福感需要從多學科視角出發,借鑒這些學科基礎理論和研究成果,結合旅游活動本身的獨特性和具體情境,開展跨學科研究,以便對旅游者主觀幸福感形成更清晰、全面的認識。
在研究旅游者主觀幸福感時,針對具體研究問題和不同的研究內容,選擇相應的研究方法??傮w上,定性研究方法擅長于建構理論,可用于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概念界定、相關基礎理論建構等;定量研究方法可以科學地檢驗理論,可用于檢驗旅游者主觀幸福感的影響因素及其形成機理等。具體來講,在開發旅游者主觀幸福感量表時,可使用橫向調查研究,提升量表的外部效度;在進行旅游者主觀幸福感評價和變化規律研究時,縱向研究較為合適。而且,相對于橫向調查研究,縱向研究也使得因果關系更為明確。在探析旅游者主觀幸福感影響因素及其形成機理時,可以采用實驗研究,便于更準確明晰變量之間的因果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