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劍
茫茫草原,晴空如洗。微風是清爽的,帶著甘甜。他身著禮服,神情堅毅。他興奮。他是一名號手。他站在樂隊最前排,手握禮號,凝望著前方,只等總指揮一個揮手,他與他的戰友們,就要吹響號角。
他是一個三十三歲的老兵,年齡比他們教導員還大。這次能站在軍訓動員閱兵方隊,一切像是偶然,一切,似乎又是必然。
他想起十六年前的那個正午,那時,他只有十七歲。那天,秋日的陽光溫暖中暗藏火辣。他和父親在地里種大蒜。一塊大蒜地,種到一半,沒蒜種了,父親讓他回去拿蒜種。他進到屋,喝口涼水,按開電視,這只是一個習慣動作,掃一眼就走。但那一刻,電視里激越的音樂震撼住他。他立在那里仔細看,是國慶大閱兵。一臺老式黑白電視機,父親花四百塊錢買的。黑白電視機里,兵們走得那么齊整、威武。
要是像村主任家的彩色電視,他們該更帥,他想。但他并沒到村主任家看。做人要有尊嚴。他就那么盯著自家的黑白電視機。
父親回來了。他先是感覺到一道陰影撞進堂屋,接著是吼聲:叫你拿蒜種,你跑到屋里看電視,讓我在地里死等。父親說著,彎腰去撿屋角堆積的蒜種。父親抓起一頭蒜,砸在地上。父親沒把蒜砸向他。父親偶爾也發脾氣,但從未朝他動過手。
父親喝了一口涼茶,火氣好像壓下去了,聲音低下來,背起筐,背起那堆蒜。父親說,走吧。
我不去,他說。
你干啥?父親的聲音再次升高,一個很生硬的問號砸向他。
我想當兵。
父親語氣軟下來。兩人長時間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