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六月(外一首)

李永萍

六月的腳步不緊不慢

恰好讓一池睡蓮醒來

讓白色的土豆花竊竊私語

讓蟬登上高枝，調試發音器

讓空氣變得潮潤

讓我們在海邊靜默

海風吹起裙裾

海風吹起領帶

淺黃的貝殼在沙灘上跳動

大海深藍的眼睛望著你

大海深藍的眼睛望著我

海水讓六月變得透明

讓我們懂得日子和鹽的關系

父親

村里修路

六十六歲的父親

去滾最大的一塊石頭

他佝僂著背，咬緊牙關

把一塊又一塊石頭滾到路基

最后一塊石頭，鐵了心不走

父親百般催促，手腕還是沒拗過石頭

翌日，我和哥哥去看父親

父親的手腕，腫得像刷了清漆的圓木

他坐在沙發上抽著煙，像以往一樣沉默

我們責備他不該跟石頭較勁

以為自己是壯年哪

父親像個挨批的小學生

一直紅著臉

末了才說了一句：

苦了地里的莊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