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之刃(組章)

紀洪平

光陰

時光從來沒有抽象過，沒有一味地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盡管有些時候顯得不可思議，但總的來說，時光有跡可循，所以又被稱之光陰，意味時光有陰影，有背面，是立體圓雕的，此時的時光，應是時光的最高境界，被當成了藝術品，仔細琢磨，認真欣賞，優雅的時光，慢慢體現出生命的高貴和純粹。

可惜，很多時候，時光是被忽略的，被丟在了奮斗精神之外，人們認為追求理想才不辜負時光，但一路走下去就不難發現，理想往往數不勝數，每個階段都有不同的理想，而且這些理想常常無法一一實現。疲憊至極后，或許無意回頭才會發現，時光一直在自顧自地計算，一點也沒有取之不盡之意，并有連本帶息、不容置疑的樣子。時光雖然不聲不響，但從不為不切實際的理想買單。

如果非要說時光無情，那時光也不會反駁，依舊不停地細數著分分秒秒，任憑照片慢慢發黃、鬢角白發叢生，皺紋被毫無痛感的刀法，一絲一縷雕刻深入……放下抱怨，反思生命過程，看得出時光可以掌握，甚至觸手可及。遺憾的是，每個生命都從零開始，一番光陰之后再歸零，反反復復，讓時光沒了脾氣，只好任生生死死來來回回地折騰。沒有覺悟的生命，缺少生存的真實意義，古往今來，無數的生命體驗被重復，時光，一定被磨亮、磨透了，化作一片虛無，依然癡癡地等著靈魂的歸來。

只有失去了那些好時光，才明白珍惜，才知道感嘆，一如此刻的心情。

白駒過隙

如果時光被放在了馬上，而且是一匹白馬，飛奔起來肯定像一道閃電，這樣的閃電一次次閃過之后，還有誰能成為不老神話？現在每天的日子都很閃亮，那陽光一樣耀眼的時光，如何將生命映襯出光芒，很多人都有不同的答案，這也是人間千姿百態的原因吧？

關鍵這匹白馬，必須穿過窄窄的縫隙，才能實現這句成語，才能把快速的時光固定在一個非常集中的視線里。一匹白馬，仿佛從一個窄窄的舞臺上，將古人所有能想到的最快的東西，表現出來。他們沒機會看見汽車、飛機和火箭，更不知道光速和超光速，所以古代的一切都是緩慢的，抒情的，就算最快的白駒過隙，也像成語一樣需要整個童年時光。

當人類把時間從白駒身上，過渡到鐵馬身上，蒸汽機就狂吐白煙，徹底改變了世界。所有古老的哲學，在鋼駒鐵馬面前開始銹蝕，白馬也變了顏色，人與馬，人與人，人與社會都產生了縫隙，很多人再也無法從縫隙里掙脫。

或許，恰恰生長在一個個完全不同的縫隙，有人得到了面壁十年的修煉，有人扎下根，活得枝繁葉茂，也有人穿透了縫隙，到達了靈魂的彼岸……

白駒已經煥然一新，縫隙依然深不見底，但世界早已面目全非。古老的哲學被重新認識，遙遠的聲音回到了日常生活，人類在復原古老傳說的同時，開始制造新的神話，沒有什么力量能阻擋這一切的發生。時間被抻長了，白馬換成了人工智能，縫隙也延伸到了靈魂深處，沿著這個千古通道，不知是否能走出終極生命？或許用不了多久，上天入地的現代科技，就會飛速彌合掉生死的縫隙。

躲在體內的時間

誰會在意時間躲藏到了哪里？牙牙學語的幼兒，會循著乳香找到時間，孩童會在“丟手絹”的歌謠中，輕易找到時間，少年會在百無聊賴中，有意打發掉時間，中年會在心力交瘁里，感受時間，老年會在步履蹣跚之際，緊緊握住時間……

可是，時間從一開始就悄悄躲進了我們的身體里，一邊是忙忙碌碌的生長，一邊是觀察、記錄，每一天的喜怒哀樂，每一刻的起心動念，每一次人生關鍵時刻的抉擇。命運，其實被時間掌控，所有的幸運與不幸，都不會錯過，一切都是剛剛好。

早一點晚一點都不是命中注定，這機緣巧合，猶如冥冥之中的安排，似乎沒人能說得清，但時間不會模糊，任何一個善意、一個惡念，都會種子一樣深植體內，隨著時光從萌芽到長成參天大樹。躲在體內的時間，依然有跡可循，所有幸福、痛苦和滄桑，從臉上就可一覽無余。相由心生，被時間經過的生命，或揚眉吐氣意氣風發，或心事重重自怨自艾，抑或清風和煦乾坤郎朗，不同的心態，自然不同的境界相。

體內的時間一直靜悄悄，等待生命的結果。忽略，不斷的忽略，燈紅酒綠、紙醉金迷，寶馬香車，欲壑難填;沒有時間去思考人生的終極問題，也沒時間去閱讀古今中外的生命體驗，更沒時間去聆聽自然的聲音，直到所有的能量耗盡，時間再也無法躲藏，只好以一副病容出現，這時，時間將進入倒計時。多少告別，其實并沒有告別，時間的存在，就是為了與生命為敵。

內心的世界，多么渴望陽光，每一個善念，都是一次拯救。

（選自《散文詩世界》2018年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