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岳萍
木心先生在《芹香子》寫道:“你是從詩三百篇中褰裳涉水而來?髧彼兩髦,一身古遠的芹香?越陌度阡到我身邊躺下,到我身邊躺下已是楚辭蒼茫了。”看得見的是詩,看不見的卻是情。
相對于30億年的地球生命和幾百萬年的人類史而言,文明的產生和發展顯得尤其短暫。但比起兵戈相向引起的王朝更替,文明的存在和發展,顯然更具有無限的生機活力和綿延不絕的實際意義。
文明,是時光的活化石層。文字的發明,使得人類文明得到傳承,標志著人類進入文明時代。古人將自己的時代書寫在紙張上思來者,來者又在過去與將來的夾縫中填充進自己的感受——這是人類獨有的綿延不絕的獨行,是將文明化為永恒的獨家方式。
回望近300年來西方基督教文明的東征歷程,他們似乎總是以先進科學技術為先鋒,甚至不惜以發展起來的鐵甲重炮打頭陣,欲予以東亞領土和大腦的雙重征服。但是,世事并不盡如人愿。“自我中心錯覺”的西方人在擴張過程中伴隨的文化滲透,始終遭遇儒學文化圈的化解。無論是晚清提倡的“中學為體,西學為用”,還是日本信仰的“日本的精神,西方的技術”,最終使得西方暫時贏得世界的不是它的思想、宗教,而是其運用的有組織的暴力方面的優勢。這是文明超越物質化的力量。人類,作為文明的物質載體,歷代人不變的心之所向,賦予著文明以永恒。
正如“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便成了文明必不可少的經歷。滿腔都是血淚史,可嘆無處著悲歌:在中國歷史上,孔子所代表的儒家文明的幾次衰落與重建,鮮卑文明的融合與消亡;西方世界中弗朗哥和希特勒時期的文化獨裁,都曾讓文明走向不同程度的枯朽,讓歷史吐出了重重的嘆息。
余秋雨在《千年一嘆》里寫道:“再也找不見慷慨的遺恨,只剩下幾座既可供憑吊也可休息的涼亭。”當人類感知于框架,模糊于歷史與現實的邊界之中,今夕何夕又該如何區分?一種新事物的到來,也往往意味著傳統形式的枯朽殆盡。時代帶來了能力解放,有時卻也讓人陷入無所適從的糾結。然而,生活早已為我們做出了選擇。文明似乎總是妥協的那一方。
《莫高窟的掙扎》中的一句話讓人印象深刻:“我想起清洗竹簡上泥土的場景:當把竹簡放入清潔劑中,字開始浮現,有的字開始從竹簡表面脫落,像是在逃生。”文明在暴露的那一刻,便意味著將遭遇更大的威脅。它是脆弱的,以至于可能在它重見天日之時,便意味著消亡。
時間的流逝,洗滌著文明的舊跡,僅留下淡紅的血色和微末的悲哀。但發現文明的意義即如此——使其被人們珍視和更好地保存。千日而存,或未如枯木;一朝而朽,方成一世永恒。從這個意義上看,文明在被人所挖掘的同時,它一方面在枯朽,另一方面卻成為了永恒,走向涅槃重生。
自然與文明,同屬萬物,朝夕往復,同在犧牲與升華中輪回。
無論是枯朽,抑或是永恒,文明面臨的耗散與苦楚,將必定以更博大的形式歸來,以更燦爛的芳華絕代千秋。
(編輯:關曉星)
評點:任秋禎
文章緊扣“枯朽與永恒”標題,以“永恒—枯朽—統一辯證”為整體結構,層次明晰,銜接恰到好處。論證上,作者綜合運用類比論證、舉例論證和道理論證等諸多論證方式,議論深刻有力,鮮活生動而不固化。文章還多處引用名言,如木心《芹香子》、孟子、余秋雨等名家典語,語言清麗,情感鮮明且有很強的邏輯性。
內容上,文章高屋建瓴,傳達了對中華以至世界文明在時代大潮中演化,不斷枯朽中仍舊永恒的慨嘆,表達了對文明枯榮不息、永存于世的希冀。凸顯歷史經驗和教訓,具有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