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慧
傍晚的淺水塘,野鴨鳧水,驚起歲月的陳香。用文火慢熬一壺燙粥,洗濯一身污濁,穿亞麻制白裙,釋雙足于半木階梯,仰面,閉目,輕輕感知自然深處的純凈。身旁煙火縷縷,傾聽木柴在小爐中噼噼啪啪的爆鳴聲,分外寧靜。手挽晦澀難讀的古卷,卻愛不釋手。念書中人繾綣的情愫,讀書人不時揩淚。古時便是如此溫柔似水。
讀罷納蘭容若的一首《少年游》,他的確不枉深情的名號。遇遍天下之人,只為尋一知己。雖然他與愛人相處的時間,細數起來其實不多,但“琴瑟在御,莫不靜好”。真正的愛情不一定要廝守白頭,只要曾相互懂得,是彼此的知音,便足矣。
“興亡千古繁華夢,詩眼倦天涯。孔林喬木,吳宮蔓草,楚廟寒鴉。數間茅舍,藏書萬卷,投老村家。山中何事?松花釀酒,春水煎茶。”若順遂,不妨以書為伴,以茶為友,享受一份淡泊之樂。就如木心先生的“唐詩下酒,宋詞伴茶”,回歸最為樸質的狀態,回歸生活最單純的狀態。
一切都是酣睡未醒的。童少時“曖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的裊裊炊煙,或許只是過去,只是詩句。青磚伴瓦漆,白馬踏新泥,宛如雨巷中溫柔的舊夢。“那炊煙吶,飄到天上,是用來饞老神仙,誰家的飯燒的好啊,他們都知道,然后啊他們就會更加眷顧那家的。”奶奶邊加柴火,邊認真地念叨著。古時張衡數星星的事情我們都做過。蟬歌蛙鳴,繁星滿天的盛夏晚,涼竹床被搬出,也不知是幾代的老物件了。藤黃扇底,老人拉著家常,少年不知愁滋味,小孩子盡管嬉戲玩樂,一切都可為玩物。所謂秋千,不過兩棵距離近的樹,一根麻繩。孩子們在游戲后,倦了,便伴著濃濃鄉音酣睡過去。
一切都是坦坦蕩蕩的。鴿子從屋檐飛向天空,青蔥從粉墻探出枝頭;新茶從瓷碗吻向老桌,傳說從故紙堆里掙起。“從前的鎖也好看,鑰匙精美有樣子。”一把老鎖,代代相傳。早已生銹的鑰匙,插在鎖眼里,太久不動,竟再也拔不出來。人外出時,不過只是順手帶上門,只是怕阿貓阿狗糟蹋了糧食罷了。
一切的一切,只是藏于美好詩句之中,而我,不過是沿著山河的訪客,遇見卻不曾體味。舊火試新茶,煮沸的是過去,不愿遺忘的是“波上花搖,云外香飄”,是“過春風十里,盡薺麥青青”,“山禽囀響,時弄聲于喬木”,是我的思緒慢慢飄飛……
(編輯:關曉星)
評點:湯榮青
文章,猶如一盞清茶,需要靜下心來慢慢品鑒。那信手拈來的詩詞雅事,那深埋于心的童年美好,都在字里行間的氤氳里彌漫開來。而現代社會心浮氣躁的社會風氣,成人世界爾虞我詐的愈演愈烈,都讓那些美好漸行漸遠。正如文章的標題《塵垢理想》所寓意的一樣,在這骨感的現實里,詩意和遠方再觸不可及也要抬起頭來仰望。納蘭容若般的純美愛情,張可久般的淡泊志向,童年時光的天真無邪,鄉間生活的樸實無華,我們要相信,它們不僅存在于詩詞回憶里,也存在于我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