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偉健/中國傳媒大學
習近平總書記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95周年大會上明確提出:中國共產黨人“堅持不忘初心、繼續前進”,就要堅持“四個自信”即“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而文化走出去,正是文化自覺和自信的集中體現,也是中國的文明價值的在全球化過程中確立和張揚過程。但這個過程也同樣面臨著巨大的挑戰,從文化走出去到文化被別人認同還是一個相當遙遠的路途。
國外學者安東尼·吉登斯認為,工業現代化的發展極大地改變了人們日常生活的實質,對人們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產生了重大影響。工業現代化大大加劇了風險的存在,生活于其中的社會成員焦慮和恐懼的心情日盛。這種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情況催生了對認同問題的開展。[1]弗洛伊德首先將“認同”作為概念使用,來意指“一個孤獨的人如何在發現自己和賦予個人以意義時塑造了一個時代的歷史”[2],簡單地說是指一個人與一個時代的同一感。
當人們在交往過程中,隨著相同想法被更多人承認和認可,或被他人情感和經驗所同化,這種同一感逐漸擴張,形成一種“集體意識”。當集體成員越來越多,約定俗成的習慣被更多人接受并遵行,就逐漸形成了文化。《教育大辭典》認為,文化認同是指“兩種文化相互接觸和同化的過程。有兩種類型:一種是人們對自己所屬文化的認同;另一種是指人們對外來文化的認同。[3]在中國社會科學院楊宜音先生眼中,文化認同是指個體對所屬文化的歸屬感及內心的承諾,從而獲得保持與創新自身文化屬性的社會心理過程。[4]
跨文化傳播學家愛德華·霍爾曾在其著作《文化的后果》中提出了“洋蔥”文化觀點,將文化分為由外而內的四層:第一層(最外):象征物,如服裝、語言、建筑物等,人肉眼可見的。第二層:英雄人物,英雄是一種文化的精神圖騰,往往反映了該民族的性格以及該民族中人的性格。第三層:禮儀,反映了該文化中人們是如何接人待物,具有獨特性,如中國和英國的茶道就有很大的不同。第四層(最里):價值觀,指的是人們如何看待對錯善惡美丑,具有抽象性,這部分是文化中最深邃也最難理解的部分。目前組織或個人通過舉辦文化展演活動、在紐約時代廣場玩快閃、放宣傳片,以各種形式講中國故事、介紹中國人物,但目前來看還只是停留在象征物和英雄人物/普通人物的展示上。這些舉動或許可以破除輸入國的很多民眾對中國的惡性刻板印象以及西方媒體的輿論圍剿,但暫時還無法更深層次地影響當地民眾的生活習慣甚至是價值觀。
上海師范大學客座講授張旭東在《全球化時代下的文化認同》一書中提到:后現代的特征,在于經濟的因素融入于文化,而文化的因素融于經濟,它們彼此在對方的領域實現了自己。[5]換句話說,經濟硬實力雄厚未必文化軟實力就雄厚,但文化軟實力要想提高,務必依托于自身的經濟發展,而文化產業是其文化走出去的根基和載體。但目前我國的文化產業產業鏈仍不完善,從研發到生產到包裝到出口再到提升附加值各個環節仍有很大不足。很多文化企業多是自由發展,缺乏社會影響力,甚至部分文化項目完全依賴政府撥款,自身缺乏吸引力和競爭力,不能形成規模化生產,缺乏集群效益,這樣并不能形成1+1>2的效果。中國有著五千年的文化積淀,但從產品的角度上來說,中國文化產業仍缺乏對自我的認同和對市場的準確認知。首先是自我認同。習近平總書記提出要樹立四個自信,文化自信是其中重要一環。文化想要走出,如果社會大眾對自己的文化沒有堅定的新年和自信,又如何指望走出去的文化能獲得青睞。在文化產品當中,要巧妙地將中國文化的內容以人類共同喜聞樂見形式呈現出來,才能入得了國外受眾的眼球,才能談及文化的國際影響力。其次在市場的把握和產品的質量上,中國的文化產品不是過分強調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使人昭昭,就是過于強調吸睛,忽略了內容生產的質量。文化輸出必須要有拿得出手的精品,如果說制造業的競爭力在核心技術,那文化產業的核心競爭力就在文化精品。中國文化走出去不僅要走出數量,更要走出質量。
語言是文化的重要載體。中國泱泱五千年歷史所積淀下來的深厚文化底蘊很多是依托于文字之上的。漢字的韻味對很多中國人來說都是窮盡一生而未能有一知半解的,何況對于外國民眾。唐詩宋詞寥寥數言即意蘊悠長,令人回味良久,可翻譯成英文卻全然失去了寫意的意境美。曲藝京劇,唱念做打,說學逗唱,凝結了無數的語言藝術精華,但讓西方民眾來觀賞就有些難為人了。但無論如何,首先要建立健全的語言轉換機制,能讓中國聲音傳遞到更遠的地方。巴黎中國文化中心已開始逐步探索各種方式,巴黎市政府每年都會舉辦“閱讀夜”活動,邀請各種圖書館對外開放。巴黎中國文化中心藏書一萬多冊,以此活動為契機,積極參與,既接地氣,又借此展示中國的閱讀形象。除此之外,中心正在培育“文學沙龍”的品牌。目前已舉辦過10場詩詞朗誦會,邀請了法國有名的漢學家進行詩詞品鑒會、報告會。同時中心組織人員深入學校和機構推介,把中國的理念和價值觀慢慢延伸出去。這種順勢而為的本土化講述方式可以削弱跨文化傳播時受眾的叛逆心理,以“潤物細無聲”的方式獲得認同。
近期火熱的動畫電影《白蛇》和科幻電影《流浪地球》在國內頗受好評,在國外也引起了不小的震動。《流浪地球》在國內上映第三天后登陸北美影院,排片率和上座率都收獲了非常好的。雖然也夾雜著批判的聲音,但是國外不少主流媒體仍然認為這是中國科幻電影的重要里程碑。中國文化縱然博大精深,但由于生長環境、個人經驗和思維方式的不同,國外受眾對中國文化的理解大多只能停留在表面。尤其中國又是一個地廣人多、民族眾多的國家,地域文化差異性巨大,填鴨式的國際傳播效率和效果都不會理想。我們必須要學會取舍,創造具有代表性的中國符號,選取對全人類來說共同的情感訴諸,這樣才有可能生產既能體現中國傳統文化元素且被國際市場認可的文化精品。因此,我們在文化走出去的同時不能夜郎自大,也要結合當下國際流行元素,創造豐富多彩、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文化精品,走一條有中國特色的文化創新發展道路。要樹立文化營銷意識,不能一味依賴“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老路,要在文化壁壘中有“一枝紅杏出墻來”的靈活和毅力,要更加合理地開發利用的文化資源優勢,從“別人經營自己”轉向“自己經營自己,自己經營別人”。政策要建立健全文化遺產保護機制,進一步鼓勵民族藝術發展,積極推進相關傳統文化藝術的人才培養和教育推廣,并利用“中國日”、“中國文化節”等文化活動構建國外受眾與中國文化的互動對話圈。推動傳統技藝項目生產制作方式保護和產業化發展,不能“中國制造”成為假冒偽劣的代名詞,要讓它成為文化創新和創收的新渠道。除文化內容外,在技術表現手法上也要下硬功夫,文化產品生產者的審美和技術水平與國際市場接軌,讓文化產業擁有強有力的原動力。要以精品帶動文化企業發展,以服務受眾推動文化產業良性循環。
一個社會里的主要的信息傳播機構和由它們創造和維護的意識形態理念之間的緊密聯系是權力中心所在。媒介是一定的觀念合法化,使這種觀念很可能被人們接受。[6]以巴黎文化中心為例,其在巴黎當地的宣傳推介,外國媒體和機構作用很大。2017年中心網站經歷改版,特地邀請了法國哈瓦斯集團的設計團隊。嚴振全主任在接受采訪時表示,“不同理念的差異告訴我們,既要接受新觀點,同時又要站在自己的立場上跟他們溝通。未來中心會考慮和當地公關公司加強合作。”同時,國內傳媒學界業界加強對國際傳播相關課題的研究也有助于這些文化傳播實踐。中國文化走出去的力度和范圍越來越大,目前,全世界的孔子學院已經達到500多所,遍布全球各地。這些文化產業或機構一方面需要加強內部媒體的宣傳與推銷。荷蘭的格羅寧根孔子學院就出版了自己的《全球中國洞察》,并建立自己的官方網站和新媒體運營平臺,在當地取得了一定的影響力。《歐洲時報》近幾年也加強新媒體方面的投入和商業化運營。依托于當地的媒體資源,借殼上市,傳播中國聲音,可以起到滴水石穿的效果。

當代國際競爭是綜合國力的競爭,而文化是其中的重要資源。中國文化有獨特的人類道德高度,中國文化走出去應建立在具有道德優勢的中國傳統文化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基礎上,占領當代人類道德高地。同時要放寬歷史眼界,對比中西方文化的差異,分析發現自己的優勢與不足,揚長避短,查缺補漏。最后,文化走出去還要以“變”的思路和心態應對變化莫測的前方,靈活運用各種資源,積極亮相世界舞臺。
一個屹立于世界的客觀全面真實立體的中國形象,應該是一個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的多元復合體。太極文化中講求“以柔克剛”,文化的柔美不僅可以淡化經濟大國的硬漢形象,更可贏得國外受眾對中國文化的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