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翠琴 劉 威
(安徽大學,安徽 合肥 230031)
徽州,又名新安,歷宋元明清四代,轄一府六縣:歙縣、黟縣、休寧、婺源、績溪、祁門,是徽商的發祥地。明清時期徽商雄稱中國商界,有“無徽不成鎮” “徽商遍天下”之說。[1]村落是以記憶為存的,歷史文化的積累塑造了鄉村的文化底蘊與內涵,留下無法湮滅的歷史痕跡,賦予村落不同的樣貌與文化品格,因此,村落的個性特色是村落植根于此的社會實踐與社會生態的集體歷史與記憶。
“人口在空間的流動,實質上就是他們所負載的文化在空間的流動,所以一說,移民并不單純是人口的遷移,本質上更是一種文化的遷徙”。[2]士族的流入不僅給徽州地區帶來了先進的學術經驗和勞動技能,也帶來了禮樂文化和等級化的建筑、墓葬制度。魏晉南北朝時期,程氏、鮑氏等中原大家族遷入徽州,聚族而居,尊祖敬宗,使當地人從原始的神靈崇拜轉化為對祖先的崇拜。[3]中原文明開始與古越文化融合。兩地文化和而不同但是卻能和諧共生,最直接的體現便是建筑形式的變化。由于大量中原人口的涌入,空間被擠占,先民選擇蓋造樓房解決人稠地狹問題。
徽商崛起于明朝中期,徽派建筑風格也正是在這個時期成形。因此在他們積累了雄厚的資本后會拿出相當一部分資金來建造宅第、宗族祠堂、書院、庭園等。如志譜中所記:“廣田園盛甲一方”,“買墩筑室,興寄幽邈……美輪美奐,雄視一方”,“筑室買田,立綱振紀,家聲文物,煥然一新”,“以沉檀諸香木為之,雕琢人物細鏤如畫”[4]明朝時期的建筑式樣大多承襲前代,但建筑規模宏大,講究氣勢?;罩萆倘恕百Z而好儒”,徽州士人“儒而好賈”,因此徽州建筑無疑融合了商儒共同的文化與藝術追求。不少徽商通過捐資走上官途,這種捐官的做法提升了徽商的社會地位。[5]清代是經濟的鼎盛時期,也是建設的鼎盛時期,無論是徽商投入建設的資金力度,還是新安文學對徽州的廣泛影響,民居在明代建筑基礎上更為華麗出眾。
徽派建筑中古民居、古祠堂、古牌坊最負盛名,被譽為“徽州三絕”。古民居作為徽州文化的內核,它不僅是物質實體,更是一種符號化的表征?;罩菝窬拥恼w布局深受中國封建思想的影響,其平面格局呈“凹”字形、“H”字形、“回”字形、“日”字形等形狀?;罩菝窬油ǔJ莾蓪踊蛘呷龑拥臉欠?,屬“四水歸堂”式建筑,即沒有院落只有小小的天井,天井的功能是匯聚雨水,寓意“肥水不流外人田”。[6]徽州的民居負載了濃郁的文化氣息,這或許與徽商“賈不忘儒”思想有關。徽州古民居建造強調整體性,亦講究文武之美,高墻封閉,馬頭翹腳者謂之“武”,方正者謂之“文”,一“武”一“文”相映成趣,黑瓦白墻,色彩典雅大方。
聚族而居的徽州古村落中,宗祠的地位舉足輕重,營建的民宅、園林、牌坊皆以其為中心?;张山ㄖ械撵籼蒙钍荜愔炖韺W的影響,“舉宗大事,莫最于祠,無祠則無宗,無宗則無祖,是尚為大家乎?”也就是說,在徽州民眾心中,祠堂不僅僅是舉辦祭祀活動的場所更是一種精神信仰符號,可以強化血緣關系增強族群的凝聚力。祠堂的建設與維護以及翻修擴建需要龐大的資金投入,在一定程度上講,正是徽商的興旺與支持,以祠堂為中心的宗族生命線才得以延續。
中國牌坊類似于外國的紀念碑,是一種起表彰作用的建筑,可以說,牌坊是徽州文化的一種象征物,尤其是被稱作“東南鄒魯”的徽州禮教文化的物化象征。只有透過一座座貌似凱旋廣場的牌坊,我們才能真正深入徽州人,特別是徽州商人的內心世界,洞徹他們生活中的精神目標?;罩菖品唤ㄖ侵袊诺浣ㄖ械囊恍〔糠?,但卻蘊含著建筑、風俗、社會、倫理、道德等。
建筑彰顯著地域文化特色,人們的日常生活離不開林立的大小建筑,人們同建筑天然存在密切的關系,這種關系同時也連接起人們同其他事物的聯系。傳統建筑是人們長期生活生產的經驗結果,是對自然環境、氣候條件以及地形地貌的回應,建筑的精神依然存在于背景之中。舊磚瓦與傳統建筑技藝的結合將時間凝固成永恒,從而喚起當代人的共同記憶。
集體記憶作為聯結過去和現在的記憶空間,在構建文化認同感上還依賴表征體系易讀性的特點。也就是說,任何符號信息的輸出都必須建立在游覽者可接受的范圍內。這里的“可接受”不僅僅是指居住或者游覽群體存在的個體差異,也涵蓋該群體所處的生活文化空間。在這個生活文化空間中,具有某種現實屬性的共享生活觀。以徽州建筑中民居為例,徽州民居一個重要特征就是“四水歸堂”與“天人合一”,體現了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徽州的建筑風格與當代的自然觀一脈相承,通過巧妙構思展示了中國古代的燦爛文化。
大眾傳媒可通過對報道對象的儀式化呈現來克服時空障礙,從而勾連起歷史與現實,將民眾記憶與當下情境的結合,這可看作大眾傳媒利用視覺影像展現文化符號,并使其成為社會合法性與合理性的現實基礎,意在讓受眾的情感與所報道的對象建立聯系從而構建起受眾的媒介議程。
2019年2月份中新網報道《安徽黃山十年斥資逾95億元保護徽州古建筑》,文中提到“黃山市有‘中國歷史文化名鎮名村’17個、‘中國傳統村落’92個、‘安徽省傳統村落’168個,全市現有8000多處地面文物遺存”,顯示了大眾傳媒對徽州建筑地位的重視,同時強調黃山市通過對古民居、古祠堂、古戲臺等建筑的修復,保護和傳承了徽派傳統民居建筑營造技藝、徽州三雕等非遺項目,也為扎根于民間的徽州祠祭、徽劇、徽州民歌、徽州目連戲等非遺項目的生存空間進行了良性修復。
2019年5月份徽州行署文教局老樓(原屯溪市政府辦公樓)被掀瓦后被拆石階,新京報在報道時從歷史價值、紅色記憶、建筑風貌三個維度闡述老樓不該拆,并且通過采訪民眾,從民眾之口講述老樓的歷史,從而喚起時代記憶。大眾傳媒對于國家和民族的歷史文化的呈現并非都是基于事實本身的而通常是根據利益需要而做出的一種選擇性描述,其目的是以民眾的歷史記憶、文化以及身份認同更好地融合在一起。
在當前全球化語境下,數字經濟不斷重構著社會發展,并且這種重構是翻天覆地無孔不入的,在這個時代里沒有國家是孤島同樣也沒有一個地方是孤城孤村。有的地方主動加入了全球化進程,成為全球流動分配與合作生產的節點,有的地方則被動加入?!霸谝粋€普遍充斥著組織崩潰、制度喪失正當性,主要的社會運動消失無蹤,以及文化表現朝生暮死的歷史時期里,認同變成是主要的,有時甚至是唯一的意義來源?!盵7]在全球化浪潮中,無論是主動參與還是被動整合的地方,都在一定程度上面臨著地方記憶、集體記憶、文化傳統的不斷消解的危險,而基于此建立起來的地方認同也受到沖擊,激發了人們對“地方消失”的警覺?;罩萁ㄖ鳛閭鞒杏洃浀拿浇?,其文化內涵也不局限于精美的靜態古建,更融合了動態的民俗民間藝術的展示,不僅是“徽州民間民俗生態園”,更是靜態的“徽州民俗博物館”,所以在當代社會如何留住建筑、留住記憶、留住傳統亦是我們該思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