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師者，當詩意滿懷

江梅

孔子是中國第一位職業教師，他一生中多數時間都在從事傳道、授業、解惑的教育工作。他創造了卓有成效的教育教學方法;總結、倡導了一整套正確的學習原則;形成了比較完整的教學內容體系;提出了一系列有深遠影響的教育思想;樹立了良好的師德典范……研讀《論語》，我們可以發現孔子的教育生活詩意盎然。孔子，乃詩意滿懷的師者。

2500多年前，孔夫子與諸弟子沂水之畔論志那種“似課非課”的境界，應該成為當今師生的教學范本，“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的詩意游學活動，應該成為新時代理想教育的藍圖。相傳孔子當年周游列國，陳述治國方略，卻處處受到冷遇。在返回魯國的途中，他經過一段幽蔽的山谷，看到那里濃郁芬芳的蘭花開得特別茂盛，不禁感慨萬千，遂架起琴鼓，彈唱起深婉雋永的《猗蘭操》，抒發其生不逢時卻志趣不改、如蘭草般高潔的情操。

正是詩意，讓政治上失意的孔子不沮喪、不頹廢，他刪述六經，整理文獻，有教無類，繼續講學，在竹簡上描畫“仁”的理想，在學生心田灑下“仁”的種子。學生問他：“子如不言，則小子何述焉？”孔子平靜地說：“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孔子真的放棄了他的政治理想嗎？不，沒有，他依然希望能夠建立起理想中的“大同世界”，他依然向往著萬物和諧、百姓過著幸福生活的世界。正是詩意，讓孔子沒有湮滅在滾滾紅塵中，巋然而立，化成萬世師表。

孔子的詩意，是對理想和理想生活的一種堅持，是無法堅持之后的一種仰望姿態。2500多年后，一個叫高曉松的音樂人大聲疾呼：生活不止眼前的茍且，還有詩和遠方！可是，我們的老師都聽到心里去了嗎？顯然沒有。急功近利的教育抹殺了他們應有的耐心與寬容，從容與優雅，令他們與詩意的教育生活相去甚遠。更糟糕的是，一些老師的教育、教學行為與“詩意”背道而馳，師生關系因此惡化，家校關系因此緊張，家長告老師、學生打老師甚至弒師的新聞不時見諸媒體。

詩意滿懷的老師，即使生在淤泥中，也能亭亭凈植;詩意滿懷的老師，即使站在陰溝里，也能仰望星空;詩意滿懷的老師，即使時刻面對茫茫題海，也能在自己的“試驗田”里享受非功利、超然的教育;詩意滿懷的老師，即使忙碌如陀螺，也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給學生帶來涓涓清泉，潤澤學生的心靈。因為，詩意教師常常能以一雙純真的詩眸去觀看這個五光十色的娑婆世界，用一顆溫柔的赤子心去觀照世間紛紛擾擾的森羅萬象。對于別人眼中“無藥可救”“恨鐵不成鋼”的學生，也能無比容忍、慈悲相待。

如何把自己修煉成一位詩意滿懷的老師？其實，詩詞歌賦并不是必修科目。肖川在《教師的詩意生活與專業成長》一書中說過，用愛心去做些小事，為自己人生的價值不懈努力，就能讓生命充滿詩意。譬如，堅持閱讀，就能始終與最前沿的聲音、思想接軌，從而獲得新知和精神、道義上的力量;譬如，將自己的班級當成一塊實驗田，將每一堂課、每一次教學活動都做得生動，都做成一個成功的案例，就是詩意;在課堂教學充分展示自己的教育智慧，體現自己個性的魅力，就是詩意;進而，當你對教育教學進行深入的探索時，你會發現新的角度，發現另類的存在，這也是詩意。用自己的心去感悟教育現象的意義，你會發現教育生活中的尋常瑣事竟然充滿了意義。肖教授點撥我們，詩意化生活的秘密不是別的，就是行動起來，用審美的眼光打量我們的生活，打量我們的工作，從現有生活資源中去獲取一種快樂和幸福。只要我們傾心于去創造事物，去創造一堂課，去創造一次解讀的過程，去創造一次美好的生活經歷，去創造美好的人際關系，就是在創造詩意了——所有的詩意都存在于我們生活的體驗之中和過程之中。

我曾告訴學生，山坡上有一大片草地，在詩人的眼里，那是一道美麗的風景，而在牛羊的眼里，那只是飼料。我不愿自己當牛羊——眼中只有飼料，而忽略了這個世界的美，更不愿意把他們培養成牛羊。我極少像某些老師那樣“河東獅吼”，因為我身上散發著書香味，是一個充滿詩意的老師。因為寫詩，我富有童心、童趣，愛教育、愛孩子的情感多年依舊。而且，我機智、幽默、寬容，“看小動物般的頑童，個個皆好”。我以自身經歷證明，寫詩的確能修身養性，即使生活在凡塵低處，靈魂也在高處，無比高貴。

我在《過一種詩意生活》中寫道：寶貝/今天是把神奇的鑰匙/它打開了我們師生緣分的大門/這一刻/我看見了你們新鮮的小臉/我拉起了你們柔軟的小手/你們的眼神在猶豫/我們要去哪兒呢/我們能快樂地前行嗎/來吧/讓我們出發/去廣闊的天地里玩耍/如果你是小草/就迎著晨風搖曳/和瓢蟲盡情嬉戲/如果你是沙石/就靜靜地躺在河畔/天馬行空地冥想/如果你是雄鷹/就展翅高飛/在山谷間追逐流云/如果你是小溪/就一路淙淙/吟著悠揚的清韻/如果你是大樹/就昂首挺立/伸展出蓬勃的力量/我們擁有一樣的天空/我們呼吸自由的空氣/一起過美美的詩意生活。我意圖用童真的、靈性的語言告訴第一次見面的孩子，他們來學校，本該過一種自由的、個性的、快樂的生活，而不是成為整齊劃一的加工件或被馴化的規規矩矩的羔羊。

我還寫過一首《給沙子》：孩子/即便你是別人眼里容不下的/一粒沙子/我也要把你噙在眼里/我的淚如海水一般咸/但也許能把你孕育成/一顆珍珠。這首小詩，打動了一批又一批孩子和家長。一位媽媽告訴我，讀完詩，她的眼眶濕潤了。難怪一個女孩會以詩性的話語回報我：“您就是我們一直等待的那位老師。”我始終相信，詩歌能幫助人們遠離許多紛擾，將爭吵、對立、沖突變成美好，即使是最讓人頭疼的孩子，也能從詩歌中找到溫柔和改變的力量。

我所教的六年10班（“謙謙十班”）的班徽上，鐫刻著“溫文爾雅 胸懷天下”八個大字，這是師生心向遠方的明證。它們不僅在孩子們心田播撒下“詩和遠方”的種子，也足以成為學生一生的追求。謙謙十班有個大男孩黃某某，是班級“頭號人物”，他的“光榮事跡”很多，如因暴怒和同學打架，趁午睡把“死敵”的鞋子扔到其他樓層的垃圾桶里，搬椅子欲砸向老師……他有句名言：“做錯事很容易，道歉很難！”我五年級接手該班之后，沒多久他就情緒失控，撕書頂撞老師。我于是溫柔而堅定地和他談心，直到他肯開金口向當事老師道歉為止。他答應我不再打人，脾氣沒處發泄就去踢專用課室的門，我也叫他向門道歉。當我把黃同學的“故事”寫成有趣的詩，說要送給他時，他不好意思地摸著后腦勺笑了。沒多久，學校開展愛心義賣活動，他竟然寫了一首促銷詩給我看：“貨由君子出，獎從君子來。欲要看究竟，五十班柜臺。玲瓏又實惠，精品排成排。買后又抽獎，包你真心愛。”我大加贊賞，并幫忙潤色。之后，他叫叔叔印刷了兩百份促銷單，和小伙伴們在義賣那天到處派發，贏來全班一片贊嘆！黃同學的媽媽幾次在Q上私聊我：“感謝您挽救了我的孩子！”“您真是我兒子人生路上的第一個大貴人！”

為師者，要努力活得真氣十足、真趣盎然，進而心神活潑、精神明亮、才情充沛;為師者，要努力做到淡定、從容，進而舒展、自在甚至優雅。如果一個教師詩意地活著，就必定能憑借著詩意教學涵養學生的君子之風，為學生的幸福人生奠基，引導學生用童真的眼光觀察世界，用童真的情懷熱愛生活，用童真的品行鍛造人格，用童真的思維創生智慧，從而豐富文學知識，提升文化素養，涵養人文情懷，形成高雅品德和可持續發展的能力。

為師者，當詩意滿懷。愿全天下的老師都不懈追求詩意人生和詩意教育，活得曠達灑脫、智慧圓潤，不誤流年，不負時代。

（作者單位：廣州市天河區龍口西小學）

責任編輯 晁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