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本刊記者 寧翠娟
近日,國務院印發了《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以下簡稱《方案》)。《方案》提出,從2019年開始,在職業院校、應用型本科高校啟動“學歷證書+若干職業技能等級證書”制度試點工作;到2022年,職業院校教學條件基本達標,一大批普通本科高等學校向應用型轉變;經過5-10年左右時間,職業教育基本完成由政府舉辦為主向政府統籌管理、社會多元辦學的格局轉變,由追求規模擴張向提高質量轉變,由參照普通教育辦學模式向企業社會參與、專業特色鮮明的類型教育轉變,大幅提升新時代職業教育現代化水平,為促進經濟社會發展和提高國家競爭力提供優質人才資源支撐。
那么,對于紡織服裝行業來說,職業教育已經取得哪些成果?如何解讀《方案》的目標與具體措施?《方案》的發布將對職業教育帶來哪些改變?帶著這些問題,本刊記者采訪了中國紡織服裝教育學會(以下簡稱“教育學會”)會長倪陽生。倪陽生表示:“《方案》的印發確實挺振奮人心的,可以看出國家對于職業教育的重視程度在不斷增加。但是,在具體的實施過程中,我們還有很多的困難要克服,很多的理念要轉變,這個任務可謂任重道遠。就教育學會而言,人才的培養一直在路上,我們能做到的是盡可能地為學校搭平臺,為教師和學生提供機會,也為企業輸送更優秀的人才。”

職業教育其實是在做人才的‘胚子’,對于產業發展快于人才培養的現狀,我們‘胚子’做的好,一定程度上就能夠緩解企業對人才需求的壓力。
—— 倪陽生
很多時候,社會上的一些用人制度,間接導致了大家在選擇院校的時候,傾向于本科院校,而非職業院校。“此次《方案》提出,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是兩種不同的教育類型,具有同等重要地位。也就是從國家層面對大家進行導向,提倡‘大國工匠’,會在一定程度上轉變社會觀念,但必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倪陽生說道。
據統計,全國紡織服裝高職院校大約有300所,中職院校大約有900所。在專業設置上,這些職業院校多偏向于開設服裝相關的專業,而紡織、印染相關的專業開設較少。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紡織、印染相關專業開設的成本較高,主要是一些設備的投入,相較來說,服裝相關專業的開設成本就低多了。近幾年,紡織服裝專業的招生與就業情況均比較樂觀,但是,環保力度的加大對紡織、印染相關專業的招生有一定的影響。
“單就服裝相關專業而言,社會對于服裝設計專業的學生認知度比較高。但是,我想告訴大家,一個好的服裝制版師的年薪其實比服裝設計師的還要高。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設計可以外包,而涉及制作、生產等方面的人才,企業都需要自己配置。就像汽車行業,相比于設計人才,維修人才更是一大需求。所以說,企業對工藝人才的需求遠遠大于設計人才,這就需要我們轉變觀念,從看中服裝設計轉向看中工科背景。”倪陽生說道,“目前來說,行業對服裝設計人才的要求也在慢慢提高,要求他們不僅要設計出來,還要做出來、賣出去,更要賣出高價,考驗他們對工藝與成本的掌控能力。”
此外,倪陽生還提出:“行業現在大力發展新疆紡織服裝產業,但我們往往忽略了當地的職業教育配套。比如,工廠的標配是70人,但如果我們提前布局新疆的職業教育,也許標配就可以降到50人,這樣在用工成本上就會節約不少。而這些工作我們做的并不到位,教育學會也只是提供了一些學生培養或教師進修的機會,但這些是遠遠不夠的。”

2018年全國職業院校技能大賽中職組“美機·富怡杯”服裝設計與工藝賽項。
“企業對新員工進行崗前培訓,只是希望新員工入職之后能夠盡快上手,而職業教育有著自己的一套體系,對人的培養是有積淀的,所以說院校教育與崗位培訓的意義是不一樣的。若干年后,你會發現走向管理等崗位的,大多是受過院校教育的人。因為人畢竟不是工具,人是會思考的,在接受院校教育的過程中,思想、能力都在潛移默化。此外,我認為好的企業一定是在產學研方面做的特別好,因為他們借助的是院校教師的知識和眼界,同時企業的人員也會經常參加一些高端論壇,以此來增加知識和開闊眼界。”倪陽生表示。
對于應屆畢業生而言,即便是職業教育也無法做到學生即培養即用。倪陽生說:“相比過去,現在的企業大多比較急功近利,希望學生入職后能夠盡快上手。而學生進入企業后,依然需要有經驗的師傅帶著,幫助他們熟悉專業技能,傳授工作經驗,甚至教他們做人的道理。所以說,職業教育其實是在做人才的‘胚子’。目前來說,產業的發展快于人才的培養,我們‘胚子’做的好,一定程度上就能夠緩解企業對人才需求的壓力。”

“新美諾杯”第九屆全國職業院校學生染色小樣工技能大賽。
但是,隨著行業企業在自動化、智能化方面發展得越來越好,會不會出現人才過剩?對此,倪陽生回答道:“過去,我們紡1萬錠紗需要300人,逐漸減少到200人、150人,甚至現在10個工人就可以滿足用工要求。事實上,紡織行業的‘機器換人’已經走在了前列,行業智能化水平的提高,對人才的需求以及要求也會相應地發生變化。比如,行業對智能裝備設計人才的需求上升或者對操作人員能力的要求提高。”
因此,行業的發展也會催生出更多的新崗位,而職業教育的培養方向也需要慢慢改變。我們不能只把眼光盯在工藝上,而是要放眼全產業鏈,在原料、紡織品、物流、電子商務等方方面面尋找新的專業方向。同時,行業的發展也在推動第三產業的發展,導購、形象設計等崗位對人才的需求將逐漸增加。
如何讓職業教育跟得上行業的發展?倪陽生說道:“本科院校現在已經有了新工科的嘗試,也就是將紡織與信息、機械等行業進行結合,形成紡織裝備、紡織電子商務等特色專業,這一方面,職業院校可以借鑒。”
鄧小平曾說過:“不管黑貓白貓,能捉老鼠的就是好貓。”這句話,同樣適用于今天的院校教育。比如,“紡織之光”中國紡織工業聯合會教師獎和學生獎的受獎學校在以往只有公辦本科院校的基礎上,陸續增加了民辦本科院校江西服裝學院和江蘇工程職業技術學院 、成都紡織高等專科學校兩所職業院校。倪陽生告訴記者:“對于增加江西服裝學院這所院校,我當時的想法就是該院校培養的學生‘下得去、留得住、用得上’,企業反響好,我們為什么不把它納入到受獎學校的名單里?所以,我就向紡織之光科技教育基金會提出了這個建議,當然最后的結果是好的。”
近幾年,教育學會對職業院校的扶持力度逐漸加大,一大批職業院校在人才培養、專業建設、課程建設、實踐教學、校企合作、素質教育、創新創業教育等方面,教育教學成果逐年增加。據紡織之光科技教育基金會統計,職業院校教育教學成果的獲獎數量由2010年的66項增加至2018年的114項,增加了約72.7%,反應出職業院校改革與發展的成效。同時,在實踐教學和校企合作兩個方面,職業院校教育教學成果所占比例高于本科院校,充分體現了職業教育不同于本科教育的特色。
倪陽生說:“教育學會在職業教育中所起到的作用,一是提高人才培養的質量,二是整合多方資源。”在提高人才培養的質量方面,教育學會每年舉辦各種競賽20多項,這些競賽有國家級的,也有行業的,有關鍵崗位的,也有關鍵技能的,如全國職業院校技能大賽、“大唐杯”襪業設計大賽、染色小樣工技能大賽、紡織面料檢測技能大賽等,這些大賽不僅得到了國家的支持,也得到了職業院校的高度認可。在整合資源方面,教育學會聯合行業院校開展職業院校專業改革與實踐工作、建立職業教育專業教學資源庫等,為行業院校搭建平臺,凝聚合力,共同推進紡織職業教育發展。
職業教育一直都是一個“弱勢群體”,但此次《方案》中也提到了一些硬性指標,比如到2020年,建設50所高水平高等職業院校和150個骨干專業(群)。“從教育學會的角度來說,我們比較關心國家對于高等職業院校或者骨干專業的遴選,因此我們希望所做的工作能夠增加紡織院校或紡織專業被遴選的可能性。”倪陽生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