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公園：工業化時代的烏托邦

何夢雨

1869年中央公園貝塞斯達露臺風景。

紐約中央公園是世界上最有用最著名的都市公園。這處公園由美國首位高級景觀建筑師弗里德里克·奧姆斯特德在1857年設計。中央公園是所有都市公園的標桿，直到今天依然受人尊重。也就是說，一想到公園該有的樣子，人們還是會想到奧姆斯特德的中央公園。

這其實是奧姆斯特德第一次進入景觀設計領域，一出手就是經典，簡直是奇跡。在后來的四十多年里，他成了美國最重要的景觀建筑師，從事公園、社區住宅、醫院、墓地、火車站、大學校園和國家公園的設計建造工作。同時奧姆斯特德還是作家、記者、編輯和重要的社會改革家。但是讓奧姆斯特德名留青史的還是因為中央公園。

奧姆斯特德所生活的時代，正是美國歷史上快速改變的時期，在當時，美國從小農經濟經過都市化迅速進入工業化時代，大量移民也涌入美國，從1821年到1855年，紐約市的人口翻了四倍。就在中央公園建造期間，美國解放黑奴的運動和南北戰爭如火如荼，之后是美國重建階段。重建對美國來說是個契機，可以按照人們的意愿來規劃城市，而不是像大多數歐洲城市一樣，幾個世紀以來只能任憑城市不斷擴展任意蔓延。

每一寸風光都是精心制作的景觀

奧姆斯特德出生在哈特福德（美國康涅狄格州首府），他的父母都非常富有，一開始奧姆斯特德是一位農夫，和他的先輩托馬斯·杰斐遜總統一樣癡迷于農業科學化的可能性。26歲的時候，奧姆斯特德購買了紐約附近斯塔藤島上的一處農場，很快這里就成了紐約社交界和文學界的一景。

家資殷實讓奧姆斯特德可以去歐洲旅行，在歐洲，英國的新型公園讓他耳目一新，尤其是Derby Arboretum（德比植物園，1840年由當地慈善家約瑟夫·斯特拉特捐贈土地，并由約翰·克勞迪烏斯·勞登設計，是英國第一個公園）和Birkenhead Park（伯肯海德公園，位于英格蘭默西塞德郡伯肯海德市中心的公園。由約瑟夫·帕克斯頓設計，1847年4月開放。公認是世界上第一個國家出資的公園），這些公園給奧姆斯特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考慮到迅速都市化所帶來的貧窮和犯罪，這些公園的美好顯得更有價值。

回到美國之后，奧姆斯特德出版了一本書《一個美國農夫在英國的漫游和沉思》講述他的旅行，并且到處演講，廣泛宣揚自己的經歷。《紐約時報》請他去美國南方做類似的旅行，這趟南方之旅帶來了三本書和大量文章，內容涉及社會，科學和當時的政治事件等等方面。

1857年，為了滿足紐約日益增長的人口對綠地的需求，景觀建筑師安德魯·杰克遜·唐寧提議，展開一場設計一所新公園的競賽。奧姆斯特德被任命為公園的監管人，他和未來的商業合伙人，英國出生的建筑師卡爾弗特·沃克斯合作，提出了一個公園設計方案，結果贏得了競賽。他們稱自己的設計方案為“草地計劃”，占地778英畝，這所長方形花園，很快擴展到843英畝，位于曼哈頓中心區那片崎嶇不平的、多山的土地，這里也是紐約向外向上發展最迅速的地方。

中央公園的“自然”環境，幾乎每一寸風光都是精心制作的景觀。這座公園是從之前的沼澤地，巖石裸露的山脊甚至養豬場中脫胎而來的，花了十年的時間才建成。修建工作開始之前，先要把1600名愛爾蘭移民和美國獲得解放的奴隸從該地的棚屋里遷出。這片區域巖石嶙峋，只有很少的土壤覆蓋，要想轉變成綠地，必須從新澤西州購買了大量表層土。建造公園所使用的火藥比葛底斯堡戰役（1863年7月1日至7月3日美國南北戰爭期間發生的一場決定性戰役）所消耗的火藥還多，更是動用了大量機械，用來移植成型的樹木，更需要幾千位勞工揮灑汗水。

今天的中央公園仍是城市公園的標桿。

但對當時富有的紐約上流社會的人來說，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們一直希望創造一個溫馨的世外桃源，能夠遠離日益擁擠和不斷嘈雜的城市，讓紐約人可以聚到到一起，逃離骯臟的城市街道和公寓，享受大自然。

奧姆斯特德對中央公園的設計，直接得益于他在英國的經歷。作為一個社會改革家，他的理念是為每個市民建造一個自然主義風格的公園，每個人都可以進入，享受自然的風光，忘掉自己身處大都市。要做到這一點，環形的公園設計是關鍵。另外奧姆斯特德的設計基礎是有三條下沉的東西向的道路，可以讓交通工具通過，這樣就緩解了如此大面積的城市綠地所不可避免所造成的堵塞。在相反的方向是三條南北向的彎曲馬車道，為此，卡爾弗特·沃克斯建造了36座橋梁。中央公園內還有巨大的水庫，既有實際用途也有休息的功能，另外還有幾處小規模的裝飾性湖泊。

至于公園的娛樂功能，有足夠的空間可以讓人們從事體育運動，在冬季還可以滑冰。另外還有一大片專為綿羊準備的牧場，一直保留到了1934年。此外公園中還一片可以漫步的樹林，人們可以把城市的嘈雜和混亂留在身后，進入既深又狹的山谷，還可以沿著蜿蜒的道路穿過有著嶙峋巖石和幾千棵新樹的高地。貝塞斯達露臺（Bethesda Terrace）自帶花園和噴泉，曾經是公園的中心，富有的紐約人都會驅車去此地賞花。

奧姆斯特德從未停止努力

奧姆斯特德預料紐約人口將達到兩百萬，而這個公園將成為他們游覽的中心。他還說，公園四周的大樓即使高得比中國的長城高兩倍，他的設計也可以保證在園里看不到這些大樓。但1903年奧姆斯特德去世之時，紐約人口已達到四百萬，而摩天大樓已經林立，早已超過了長城。

1859年中央公園開放時，紐約所有階級的人都穿戴一新，全家出動一起沿著美麗的小路和修剪整齊的花園漫游。中央公園提供了紐約急需的新鮮空氣和大自然，以及紐約移民可以聚會的公共空間。雖然它沒有解決城市貧困人口的問題，但它確實成功地為提供了窮人極其需要的自然空間。中央公園的成功很快被其他城市所效仿，之后，舊金山和芝加哥也相繼創造了自己的自然空間。

奧姆斯特德和沃克斯建造的花園的大部分都保留到了今天，1863年，建筑師理查德·莫里斯·亨特試圖改變公園的一些部分，讓其跟上周圍城市區域的快速發展，不過奧姆斯特德的中央公園還是逃過了這一劫，也挺過了20世紀30年代的大蕭條。到了20世紀末期，中央公園還成了藏污納垢之所，但是最終奧姆斯特德的設計依然在今天光鮮亮麗。如今，每年有4200萬人到中央公園843英畝的土地上參觀，作為美國第一個公園，依然是一個公園能夠怎樣影響城市生活的成功典范。

在奧姆斯特德的生命中，不僅僅有中央公園，在南北戰爭期間，他是后來成為美國紅十字會的醫療組織的執行秘書，致力于挽救士兵的生命。后來，他又當上了加利福尼亞州馬里泊薩礦場的主管，在此地，他提高曠工的福利待遇，改善工業規劃，正是在這里，奧姆斯特德關于民主和理想社會的理念成型了。

奧姆斯特德最早認識到位于內華達山脈西麓的約塞米蒂和當地古老紅樹林的重要性，在他的不斷努力下，這里成為美國第一個國家公園，保證了該地獨特地理環境的存續和發展。后來他也挽救了尼加拉瓜瀑布，使其免遭工業發展的侵害，與此同時，他還在美國各地建造景觀花園，比如布魯克林的展望公園（Prospect Park），波士頓、芝加哥、底特律、路易斯維爾、羅切斯特和蒙特利爾的一些重要公園，斯坦福大學和伯克利大學的校園，位于美國北卡羅來納州阿什維爾市的比特摩爾莊園（Biltmore Estate）也都是奧姆斯特德設計的。芝加哥的世界博覽會，還有十幾個城市的郊區規劃也由奧姆斯特德主持。奧姆斯特德從未停止努力，最終精神病將他擊垮，他人生中的最后五年就是在精神病院度過的。

奧姆斯特德在伊利諾斯州設計的郊區沿河小鎮。后來他不僅僅是景觀設計師，還是城鎮規劃者，用行動實踐自己的社會理想。

奧姆斯特德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