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龍虎
(中共延邊州委黨校 哲學教研室,吉林 延吉 133002)
黨的十九大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展道路,是近代以來中國人民長期奮斗歷史邏輯、理論邏輯、實踐邏輯的必然結果”[1]。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文明發展的歷史在世界社會主義運動史中有其自身的歷史脈絡,體現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理論邏輯結果,并且在理論和歷史當中形成了清晰的實踐圖譜。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展道路源于中國特有的國情基礎,是從中國的歷史環境和政治傳承中衍生出來的,是中國近現代歷史演進的必然結果。血淚交織的中國近代史是一部中華民族實現民族獨立和國家富強的歷史。為了實現救亡圖存這個艱巨的歷史任務,中國人民必須尋找一條適合中國的政治發展道路,而這條道路的本質就是人民民主。歷史唯物主義和辯證唯物主義為中國民主化進程奠定了理論根基,并且逐漸具體化為獨特的發展道路。可以說,一部近代中國救亡與啟蒙史,就是一部中國民主政治道路選擇和構建的歷史。這種選擇和構建的探索過程左右了近代中國救亡與啟蒙的步伐和節奏。
中國歷代封建王朝的興衰更迭都躲不過殘酷的歷史周期律,建立在土地私有制基礎上的專制主義中央集權的政治制度本身就是與民主制度背道而馳的。即使新的朝代能夠重新打造封建王朝的盛世,也注定會走向滅亡。在歷史的洪流當中,大清王朝也在進行著這種輪回。隨著資本主義強國的全球擴張和殖民侵略,中國被強行納入世界殖民體系當中。近代中國各個階級、團體都在為避免滑入亡國滅種的深淵而進行艱苦斗爭。農民階級領導的太平天國、義和團運動由于受階級局限,無法完成推翻封建主義的任務。倡導“師夷長技以自強”的洋務派想要借助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先進科學技術及武器裝備來挽救封建君主專制,為腐朽的大清王朝獲得喘息之機。但是,由于受封建傳統思想的桎梏,洋務派敵視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制度,極力反對對封建思想和封建制度進行任何形式的變革。甲午戰爭的慘敗讓先進的中國人看到了資本主義政治制度的優越性,他們將目標放在了如何將歐美資本主義國家的政治制度嫁接到中國以改變亡國滅種的命運。資產階級維新派主張的戊戌變法就是要以上層建筑為抓手,以制度創新來實現國家形態的轉型。但是,由于資產階級維新派力量弱小,戊戌變法過早夭折。封建勢力的強大嚴重阻礙了中國政治制度的變革,如果不徹底拔出強大的封建根基,中國是無法完成民主主義革命的。
隨著民族危機的不斷加深,民族資產階級清醒地認識到必須加快革命的步伐。中國的革命斗爭形勢進入了新的階段,柔性的改革已無法適應革命的發展形勢。資產階級革命派通過武裝斗爭,與君主專制展開了殊死搏斗。辛亥革命打碎了兩千多年的封建君主專制制度,讓中國看到了發展新型民主政治的希望。雖然辛亥革命的勝利果實被以袁世凱為代表的封建軍閥竊取,但是“民主共和”的觀念從那時起就已經深入民心。辛亥革命的核心就是以民主政治取代官僚專制。孫中山認為資產階級代議制政體不切合中國實際,中國應該走“以黨治國”的發展道路。可以說,這條道路吸收了蘇聯政黨政治的優勢,試圖將中國傳統政治文化與西方現代政黨體制相融合,形成“黨政一體”的政治制度框架。但是,以蔣介石為代表的國民黨反動派與落后的農村封建剝削和外國資本帝國主義相勾結,對中國廣大的工人階級、農民階級、小資產階級和民族資產階級進行殘酷的政治壓迫和經濟剝削,嚴重阻礙了中國社會生產力的發展,逐漸失去了群眾基礎,最終喪失了政權。
建立資產階級共和國是民族資產階級所要尋找的另一條政治發展道路。民族資產階級雖然意識到建立資產階級共和國必須進行革命,但對官僚資產階級和帝國主義的經濟依附使其不敢徹底地進行反帝反封建的革命,而這種軟弱性和妥協性注定了民族資產階級無法領導中國建立資產階級共和國。
處于內憂外患的近代中國如果無法推翻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這三座大山,是無法實現民族解放、國家獨立和社會進步的。中國人民一次又一次的抗爭也激怒了國內外敵對勢力,他們不斷加深對中國人民的侵略和壓迫,使中國即將墜入亡國滅種的萬丈深淵。在中國近代史的危急關頭,中國共產黨應運而生,開始擔負起拯救民族危亡、建設現代化國家的歷史使命,帶領人民完成了推翻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三座大山的歷史任務,建立了新中國。從那一刻起,中國共產黨就成為中國政治文明發展的領導核心,并逐漸將中國帶上了建設現代政治文明的發展軌道。近代中國革命歷史發展的邏輯向我們展示了一個道理:歷史是人民創造的,誰能代表最廣大人民的利益,誰就可能最終建立人民信服的政權。
中國社會主義政治發展道路是在馬克思主義理論指導下構建的,主要包括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關于社會主義民主思想的解讀及未來民主發展的展望。隨著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實際的不斷結合、不斷推進,中國共產黨根據中國發展實際提出了創新型民主政治理論。可以說,沒有這些理論作為行動指南,中國政治發展道路將成為失去靈魂的空殼。
恩格斯在《共產主義原理》中指出,無產階級革命首先將會“建立民主的國家制度”,從而“直接或者間接地建立無產階級的政治統治”[2]230。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中指出:“工人革命的第一步是使無產階級上升為統治階級,爭得民主”[3]272,從而建立一個適應每個人的自由發展的聯合體。馬克思和恩格斯認為以當前革命的形勢而言,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統治根基十分牢固,與其對立的無產階級無法通過正常改革實現民主建國,因此唯有通過暴力革命奪取政權,建立工人階級領導的無產階級專政。1871年巴黎公社的實踐為馬克思的民主思想提供了寶貴經驗。即使在徹底打碎資產階級國家機器之后,也不能放松對無產階級的監督。作為社會公仆的無產階級在權力異化后容易蛻變成社會主人。為了防止出現顛覆性錯誤,所有的公職人員都要通過人民選舉來產生,成為勤務員之后就要對選民負責,在選民的監督下行使權力。馬克思和恩格斯認為,無產階級在暴力推翻資產階級統治后,要揚棄資產階級民主,將民主共和的理念作為基礎,完成民主共和。馬克思指出:“在資本主義社會和共產主義社會之間,有一個從前者變為后者的革命轉變時期。同這個時期相適應的也有一個政治上的過渡時期,這個時期的國家只能是無產階級的革命專政”[2]314。這里蘊含的意思就是由資本主義向共產主義過渡時期,無產階級要運用民主來保證國家機構正常運行。列寧是繼承和發展馬克思無產階級專政學說的集大成者,他在領導俄國革命和進行社會主義建設的實踐當中對社會主義民主政權有了新的認識。列寧認為,社會主義國家還不能徹底打破國家機器,因為階級國家在很長時期內是必須存在的,一段時期內也會存在階級矛盾斗爭,但是這種階級國家的政體已經不再是資產階級議會制,而是在工人階級領導下的社會主義民主制度。無產階級只有通過民主斗爭,才能為社會主義做好準備,在此基礎上實現社會主義革命。一個成熟的社會主義如果沒有充分的民主,就不能維持它實現共產主義。斯大林認為,無產階級專政的靈魂要通過無產階級民主來實現,其根本出發點是通過民主政權進行國家建設,因此俄國蘇維埃政權就是無產階級專政的典型。列寧、斯大林都認為,社會主義國家的政體需要無產階級專政來保證國家權力掌握在人民手里,在此基礎上用民主來鞏固新生的蘇維埃政權,進而為社會主義建設順利進行做好政治制度保障。馬克思等人在論及社會主義政治制度時始終貫穿著民主的光輝,這些思想精華為中國共產黨建設和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提供了重要指南。
毛澤東等老一輩革命家將馬克思主義理論和中國具體國情相結合,創新了民主政治理論。土地革命時期,毛澤東認為人民政權的實質就是以工人階級為領導,以農民階級為聯盟的主體,聯合其他資產階級實行聯合專政。隨著革命斗爭形勢的發展,民主政權建設理論在不斷完善。抗戰時期,毛澤東認為人民共和國不能只代表工農,而應該把所有支持抗戰的資產階級和其他團體融進政權當中。新中國成立在即,中國需要承擔更加艱巨的政治制度建設任務。毛澤東在《論人民民主專政》一文中論述了即將成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家性質、各階級在國家中的地位及其相互關系、國家應實行的對內對外政策等,通篇貫穿著馬克思主義民主思想的精髓,是毛澤東民主思想最豐富、深刻的體現。這篇著作奠定了中國人民民主專政國家政權的理論和政策基礎,為中國該走什么樣的政治發展道路指明了方向。
文化大革命結束后,以鄧小平為核心的黨和國家領導人在深刻總結歷史經驗的基礎上,對什么是適合中國實際的民主、怎樣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進行了深入思考。鄧小平在1980年作了《黨和國家領導制度改革》的重要講話,強調政治體制改革是當下首要任務。政治體制改革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為它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提供了制度支撐,如果再不進行改革,社會主義事業的發展將會受到嚴重阻礙。隨后,鄧小平在歷次談話中也談到政治領域改革問題。鄧小平對黨和國家領導制度的深刻批判體現了一代偉人深邃的政治智慧和敢為人先的政治魄力。黨的十三大總結了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黨和國家政治體制改革的經驗,提出了進一步深化政治體制改革的戰略部署。以江澤民為核心的黨中央領導集體總結改革開放以來以黨政分開為重心的政治體制改革經驗,認為政治建設要始終加強黨的執政地位和領導作用,將黨的一元化領導作為政治體制改革的抓手。黨的十五大提出了依法治國理念,為更好地實現人民民主奠定了法治基礎。將民主政治納入法治框架,是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實踐的重要發展,為政治體制改革拓寬了思路。以胡錦濤為核心的黨中央領導集體堅持“以人為本”的和諧理念,并將其作為我國政治發展追求的根本價值目標。這種民主政治發展完全扎根于人民民主的精神土壤之中,是馬克思主義人本政治思想中國化的最新成果。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領導集體提出了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把“堅持人民當家作主”作為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基本方略之一,將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提高到了治國理政的高度,豐富和完善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理論,使得中國的政治文明邁向了一個新臺階。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們關于民主的理論至今還具有旺盛的生命力,深刻表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展道路不是憑空而來的,其背后蘊含著深刻的理論邏輯。在這個邏輯的引導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道路得以不斷發展。
中國共產黨在領導中國人民進行民族革命和民主革命的進程中,突破了對歐美民主建構邏輯和制度模式的迷信,借鑒蘇聯社會主義民主的建設經驗,擺脫了傳統政治發展模式的桎梏,逐步形成了中國特有的政治發展道路。
早在土地革命時期,毛澤東等老一輩革命家就開始思考如何進行民主政權建設。1931年11月7日,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的建立宣告了工農民主專政的初步實踐。這個新型民主政權的矛頭直指國民黨反動政府,在全國人民面前宣告對獨裁政權要武裝抵抗到底,從此掀起了中國革命的新高潮。為了廣泛動員和組織群眾進行革命,中華蘇維埃政府在蘇區實行工農民主,讓人民自己決定自己的事務,讓人民感受到這才是真正的人民政權。為了保衛蘇維埃政權,人民群眾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踴躍支援前線,進行武裝斗爭,使新生的蘇維埃政權不斷發展壯大。
抗日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進行抗日民主根據地建設,創建了“三三制”政權模式。“三三制”政權符合在黨的領導下全國人民共同抗戰的實際需要,提供了進行政權建設的重要經驗。各級政府和民意機關的領導人員是通過普選上來的,他們代表的是選舉人的民意。同時,這些選出的領導人也要接受選民的監督。在抗日救亡的關鍵時刻,中國共產黨深刻把握了當時中國革命的客觀形勢,憑借敏銳判斷與英明決策,審時度勢地把發展人民民主與堅持抗戰緊密地聯系起來,將民族革命與民主革命巧妙地結合起來,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帶領人民取得了抗日戰爭的勝利,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只有中國共產黨才是推動中國民主發展的中堅力量。
解放戰爭時期,國內形勢發生了巨大變化,統一戰線被一意孤行的國民黨反動派弄得支離破碎。大地主、大資產階級背離組建聯合政府的初衷,繼續奉行專制獨裁。為了實現民主共和,打倒國民黨反動派的專制獨裁,中國共產黨將“三三制”的抗日民主政權轉變為由“無產階級、小資產階級、民族資產階級共同執政的聯合政權”,從參議會形式向人民代表會議形式過渡,最終實行議行合一的人民代表大會制。隨著解放戰爭的勝利發展,解放區的土地改革逐漸完成。中國共產黨在此基礎上開始在解放區進行政權建設,為日后能在全國實行人民代表大會制奠定經驗與實踐基礎。
新中國的成立標志著黨領導人民取得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為中國進行社會主義政治文明建設奠定了民族解放和國家獨立的重要基石。經過20多年的艱辛探索,適合中國政治發展道路的基本框架已經形成。根據建國前中國共產黨領導下民主政權建設的經驗和實踐,黨最終決定將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根本政治制度,以綱領形式固定下來的標志就是1949年9月29日頒布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1954年9月20日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將《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的精神以法律形式確定下來,從那時起,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民族區域自治制度等政治制度在中國大地上正式確立。
民族解放和國家獨立以后的下一個任務是完成社會主義現代化。作為政治上層建筑,民主的發展需要有與其相適應的生產關系結構,并且離不開一定的生產力發展狀況。作為后發的工業國家,中國欠發達的生產力致使社會主義國家政權缺乏雄厚的經濟基礎。在嚴峻的形勢下,中國共產黨只能依靠強制性國家權力來鞏固政權,卻引發了另一個后果:過渡集權。它使社會主義民主政治遇到了嚴重挫折,制度的優勢無法得到有效發揮,甚至產生扭曲變形,最終導致文化大革命的悲劇,民主和法治也被無情地踐踏。
文化大革命結束后,全黨開始了對這段歷史的反思,于是有了劃時代的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的召開。真理標準大討論為全體黨員解開了思想禁錮,使“解放思想”真正地入腦入心,為發展社會主義民主開拓了更加廣闊的前景。隨著改革開放的向前推進,中國經濟體制的變化相對政治制度的改革更加明顯,社會主義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經濟體制的轉變已得到明顯的成效。市場經濟的健康發展需要相應的政治制度和法律法規來保駕護航,這對政治體制改革提出了新的要求。在此背景下,黨的第三代領導集體將依法治國作為今后當治國理政的重要抓手。21世紀初,我國經濟社會生活出現了比較突出的社會公平問題,社會領域的改革迫在眉睫。針對社會建設的短板,黨的十六屆六中全會提出堅持“以人為本”的和諧社會基本理念。“以人為本”理念的提出使“人本政治”的觀念凸顯出來,以政治民主帶動社會民主使社會主義的優越性充分發揮出來。實踐證明,在政治文明的引導下,社會建設取得了巨大成績,社會主義民主政治迎來了新篇章。
歷史邏輯、實踐邏輯、理論邏輯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展道路鮮活地展現在世人面前,三者的辯證統一證明只有這條道路才是科學社會主義之路。這條道路綻放的光彩未來將會更加凸顯世界意義,為世界政治文明發展提供中國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