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3款的法解釋學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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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2012年民事訴訟法修改新增制度之一,第三人撤銷之訴在設立之初便招致部分學者的反對,(1)如有學者認為,在現有的制度框架上第三人撤銷之訴下既無適用的必要性,也無適用的可能性,更無法達到遏制惡意訴訟和虛假訴訟的立法目的。參見陳剛:《第三人撤銷判決訴訟的適用范圍——兼論虛假訴訟的責任追究途徑》,載《人民法院報》2012年10月31日。亦有學者提出,對于遏制虛假訴訟,通過再審即可達到目的,第三人撤銷之訴過于復雜,不利于理解和操作。參見王福華:《第三人撤銷之訴的制度邏輯》,載《環球法律評論》2014年第4期。但是該制度卻在司法實踐中得到了廣泛的應用。(2)筆者在“裁判文書網”以“第三人撤銷之訴”為關鍵詞進行檢索,共得到5 955個結果,并且第三人撤銷之訴案件數量從2013年至2016年一直呈增長趨勢,2013年案件數量為108件,2014年案件數量為852件,2015年案件數量為1 682件,2016年案件數量為2 802件。而對“案外人申請再審”作為關鍵詞進行檢索,只得到了217個結果。在此背景下,對第三人撤銷之訴進行法解釋學分析,為司法實踐的準確適用提供可操作性標準便成為學界的重要課題。對此,已有學者做了頗具意義的探究,并取得令人矚目的成果。(3)參見張興美:《第三人撤銷之訴原告適格問題研究》,載《法學雜志》2016年第6期;吳澤勇:《第三人撤銷之訴的原告適格》,載《法學研究》2014年第3期;許尚豪:《程序審查與實體審理:第三人撤銷之訴的二階程序結構研究》,載《政治與法律》2015年第12期等。不過,有關第三人撤銷之訴的主體資格仍有諸多問題亟待破解,例如,對于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能否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實踐標準不一,學界亦未形成共識,難以為司法困境提供解決方案。以下兩個案例即可證明。
【案例1】(4)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終字第160號民事裁定書。全文案例如無特殊說明,均出自中國裁判文書網,以下引注從簡。
陳某和謝某將其婚后共同購買的房屋租借于黃某。黃某為了達到占有房屋的目的,虛構了與謝某之間的房屋買賣合同,并編造了房屋裝修、自編自演“入伙”等情節,向謝某提起了訴訟。在黃某未提交書面協議和“房款收據”的情況下,法院將之前謝某向黃某家人的借款推斷為房款,判決將陳某與謝某夫妻共同房產過戶給黃某。因原審遺漏了陳某,陳某便向法院提起了第三人撤銷之訴。法院認為,只有原審中的有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和無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才具有提起撤銷之訴的主體資格。而訴爭房屋為兩人共同所有,其不是黃某與謝某房屋買賣合同糾紛案中的第三人,不能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
【案例2】(5)遼寧省興城市人民法院(2016)遼1481民初1450號民事判決書。
孫某某生前以其個人名義投資設立了長宏機器制造有限公司,劉某某系孫某某配偶,孫A、孫B系孫某某子女。孫C系孫某某與邱某某非婚生女。孫某某2015年因病去世,劉某某作為原告起訴被告孫A、孫B繼承糾紛一案,法院作出民事判決,判決被繼承人孫某某在長宏機器制造有限公司所持有的股份由劉某某繼承。后此事被孫C的法定代理人邱某某得知,遂以孫C系孫某某遺產繼承人之一, 前述判決內容侵犯其合法權益,非法剝奪孫C作為孫某某法定繼承人的繼承資格為由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要求撤銷該判決。而劉某某、孫A、孫B則認為孫C系原審案件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非第三人撤銷之訴的適格原告。法院經審理認為,孫C作為繼承訴訟案件中的必要共同訴訟人,應當參與繼承糾紛案件的審理。原審案件遺漏了必要的共同原告孫C,且判決孫某某在葫蘆島市長宏機器制造有限公司所持有的股份由劉某某繼承,明顯侵犯了孫C的民事權益。因此,孫C要求撤銷前述民事判決書,于法有據,應予支持。
上述兩個案例均涉及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法院的處理不盡相同。案例1的法官認為第三人撤銷之訴的主體僅限于有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與無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因而作為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的陳某不是第三人撤銷之訴的適格原告。而案例2則認為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孫C有資格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諸如此類的判決不在少數。(6)認可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可作為第三人撤銷之訴適格原告的裁判如:(2017)吉08民終685號陳曉輝等與寶貴祥等撤銷之訴上訴案,(2017)遼01民終1388號王柏亭與王淑芹等撤銷之訴糾紛上訴案等;相反的案例如(2016)蘇07民終4012號王秀珍等與陳豐撤銷之訴糾紛上訴案,(2017)京02民終646號馮×1等與馮×2等撤銷之訴糾紛分家析產糾紛上訴案等。
從表面上看,案例2的判決顯然屬于適用法律錯誤,因為根據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3款(7)《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3款:“前兩款規定的第三人,因不能歸責于本人的事由未參加訴訟,但有證據證明發生法律效力的判決、裁定、調解書的部分或者全部內容錯誤,損害其民事權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應當知道其民事權益受到損害之日起六個月內,向作出該判決、裁定、調解書的人民法院提起訴訟。人民法院經審理,訴訟請求成立的,應當改變或者撤銷原判決、裁定、調解書;訴訟請求不成立的,駁回訴訟請求。”的規定,第三人撤銷之訴的主體應為有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和無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當被排除在外。如此解讀,司法實踐中的困境也就不難解決。然而,為何在法律有規定的情況下,審判實踐中仍有相當的案例認可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具有第三人撤銷之訴的原告資格?恐怕僅以適法錯誤為由簡單加以否定缺乏說服力。
與實踐類似,目前關于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能否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也存在兩種截然相反的學說。學術研究固然要百家爭鳴,但是司法實踐卻需適用標準的相對統一。本文嘗試從文義解釋與目的解釋雙重角度解讀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3款,肯定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的資格,以服務于司法實踐,解決當下的司法困境。
關于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能否為第三人撤銷之訴的適格原告,目前學界存在“肯定說”與“否定說”兩種截然相反的觀點。
“肯定說”多來自實務界。不過,“肯定說”的結論雖相同,但肯定的理由卻各異。例如有的從遏制虛假訴訟的現實需要出發,主張應當拓寬第三人撤銷之訴的入口,使權益受侵害的案外人能夠得到有效救濟。(8)參見高民智:《關于案外人撤銷之訴制度的理解與適用》,載《人民法院報》2012年12月11日。還有的從案外人申請再審與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的選擇適用角度分析,提出為了節約司法成本,也更為了法律適用的統一,應當只保留第三人撤銷之訴,廢止案外第三人申請再審,這就必然要將第三人撤銷之訴適格原告的范圍擴展至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9)參見許少波:《第三人撤銷之訴與申請再審的選擇》,載《河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5年第1期。另有觀點指出,某些情形下的固有必要共同訴訟與許多類似必要共同訴訟,原審被告與第三人的訴訟地位之間存在著相互轉換的余地。(10)參見劉君博:《第三人撤銷之訴原告適格問題研究——現行規范真的無法適用嗎?》,載《中外法學》2014年第1期。有論者更進一步對上述觀點作出如下解讀:在必要共同訴訟中,如果原審判決未將部分共同訴訟人列為當事人,而被遺漏的共同訴訟人若對原判決有異議,說明不認可本訴中其他共同訴訟人的訴訟請求而有自己獨立的訴訟請求。如果其當初加入到原審訴訟中,有可能提出異于本訴其他共同訴訟人的訴訟請求,這時盡管其與本訴的原被告有共同的訴訟標的,卻不一定形成共同訴訟,而應作為第三人之訴對待。參見楊衛國:《論民事訴訟第三人權益救濟制度系統之重構——以案外第三人撤銷之訴原告適格為中心》,載《海南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5年第3期。亦有觀點認為第三人撤銷之訴應擴展為案外人撤銷之訴,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屬于原審的當事人,但是由于其并未參加原審,對于原審當事人而言屬于案外人。(11)參見江必新:《民事訴訟新制度講義》,法律出版社2013年版,第109頁。也有學者認為我國大陸地區的第三人撤銷之訴移植于我國臺灣地區,而我國臺灣地區并沒有排除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的資格,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3款的主體范圍亦應如此。(12)參見王合靜:《論第三人權益之程序救濟——兼論第三人撤銷之訴制度的完善》,載《河南財經政法大學學報》2014年第6期。當下,“肯定說”為少數說。
而“否定說”是目前學界的主流觀點。“否定說”的代表性觀點認為,根據民事訴訟法的規定,第三人撤銷之訴的主體僅限于有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與無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司法實踐允許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缺乏法理依據,賦予其申請再審的權利更為適宜。(13)參見吳澤勇:《第三人撤銷之訴的原告適格》,載《法學研究》2014年第3期。也有論者更進一步指出,雖然立足于訴訟的動態過程并從減輕當事人訟累和提高審理效率等角度出發,賦予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的資格確有其合理性。不過,經實體審理查明了原告實為前訴不可缺少的當事人,卻依然按照其作為有獨立請求權第三人這樣的訴訟地位來處理,理論上不易作出邏輯周延或自洽的說明。(14)參見王亞新:《第三人撤銷之訴原告適格的再考察》,載《法學研究》2014年第6期。而來自最高人民法院的解讀更明確指出必要共同訴訟人的訴訟地位只能是當事人,而非第三人,即使其因未參加訴訟,屬廣義案外人,也不符合民事訴訟法第56條“前兩款規定的第三人”的范疇,因此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的主體不包括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當事人。(15)參見沈德詠主編:《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訴訟法司法解釋理解與適用》(下),人民法院出版社2015年版,第782頁。
考察前述兩種相反的觀點可見,“否定說”雖肯定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的實踐價值,但認為在現有的法律規則下無法突破立法限制而允許其適用。“肯定說”也主張允許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的前提是對立法予以修改或者進行擴張解釋。也即當下對于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能否成為第三人撤銷之訴適格原告的探討,雖結論有別,但都認同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3款規定的撤銷之訴的主體僅限于有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與無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
文義是法律解釋的起點,也是法律解釋的重點,任何法律的解釋都不能超過文本的應有之義,對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3款主體范圍的探討亦如此。根據文字表面含義,同一法律使用同一用語,若無特別理由,應當做統一解釋。(16)參見楊仁壽:《法學方法論》,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97頁。據此,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3款中“前兩款規定的第三人”已明確限定了第三人撤銷之訴的主體范圍,即有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和無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來自最高人民法院的解說也認為從民事訴訟法第56條的規定來看,提起撤銷之訴的第三人與訴訟中的第三人在概念上完全相同。(17)參見《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訴訟法司法解釋適用解答》,人民法院出版社2015年版,第789頁。
但“任何一個法條都可能作兩種以上的解釋”,(18)張明楷:《實質解釋論的再提倡》,載《中國法學》2010年第4期。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3款也不例外。上述解釋方法雖保證了文字的統一性,卻忽略了立法本意的探求,難以準確劃定文義解釋的范圍。在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制工作委員會編寫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釋義》中,明確指出第三人撤銷之訴的撤銷事由包括原審遺漏了必要的共同訴訟當事人,其利益受損害的情況。(19)王勝明主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釋義》,法律出版社2012年版,第122頁。立法機關的解釋是對法條最為精準的說明,也是排除法條歧義的重要指正。在存在立法機關解釋的前提下,對文義的解釋宜與立法機關解釋相同,即第三人撤銷之訴的適格原告包含了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從這一角度來看,盡管第56條第3款只規定“前兩款規定的第三人”可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但這并不當然意味著第56條第3款排除了其他主體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的資格。
如果對“第三人”作擴大解釋,“第三人”可理解為有法律上利害關系的案外人。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雖為原審實體上的當事人,但因其未參加訴訟,并非形式上的當事人,因此屬于案外人的范疇,有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的資格,部分司法案例就體現了類似觀點。例如葛志軍與張莉等撤銷之訴案,主審法官就將第三人撤銷之訴稱為案外人撤銷之訴,認為能提起案外人撤銷之訴的主體包括有獨立請求權第三人、無獨立請求權第三人和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20)江蘇省宿遷市中級人民法院(2017)蘇13民終1572號民事裁定書。在上海興貿玉米發展有限公司與安徽省根源光大節能建材有限公司等第三人撤銷之訴案中,最高人民法院的判決也認為,對于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的原告主體資格,包括有證據證明原案存在虛假訴訟情形對其利益造成損害的案外人,或者法律明確規定給予特別保護的債權人。(21)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終684號民事裁定書。
此外,作為舶來品,考察域外第三人撤銷之訴制度,亦可發現,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均有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的資格。例如在法國設立這一制度時,時任司法部長就認為,所有具有利益和資格的未被訴訟傳喚者都應當無差別地享有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的權利。這一觀點成為當時法國民事訴訟的主流觀點,并被其后的法國民事訴訟法所承繼。(22)參見陳逸飛:《羅馬法視角下的法國第三人撤銷判決之訴——以預防與制裁濫訴和濫用程序為視角》,載《外國法制史研究》2014年總第17卷。法國第三人撤銷之訴的主體需滿足兩個條件:第一,非原審的當事人;第二,其利益在原審中并未被代表。對于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如果其利益未被代表,則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23)參見前引,陳逸飛文。而我國臺灣地區所謂“民事訴訟法”第501條之一規定能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的是“有法律上利害關系之第三人”,關于何為“有法律上利害關系之第三人”,雖然“立法”并未指明,但從“立法理由”說明來看,我國臺灣學者一般認為,應當是指受判決效力拘束的第三人,也包括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24)黃國昌:《第三人撤銷訴訟之原告適格——評最近出現之二個裁判實例》,載臺灣《月旦法學雜志》2006年第139期。由此可見,從法國和我國臺灣地區相關立法來看,第三人撤銷之訴中的“第三人”均未當然排除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
綜上,立法機關的解釋并未當然否定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的資格。法國和我國臺灣地區的立法亦認可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具有第三人撤銷之訴的主體資格。我國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3款的主體范圍究竟為何,尚需通過目的解釋進一步明晰。
盡管文義解釋是法律解釋的起點,但法律規則的解釋不能只依靠文義。語言只是為規則的含義設立了邊界,而目的卻約束著其可能的語義范圍。規則適用者應按照規則創制者的目的闡釋規則并在諸種闡釋結果之間進行衡量。(25)李奮飛:《“作證卻免于強制出庭”抑或“免于強制作證”?〈刑事訴訟法〉第188條第1款的法教義學分析》,載《中外法學》2015年第2期。任何法律均有其欲實現的目的,法律規范的目的在于維護整個法律秩序的體系性,個別規定或者多數規定均受此一目的之支配,所有解釋,絕不能與此目的相違背。(26)參見楊仁壽:《法學方法論》,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3年版,第127頁。而只有探尋立法者的立法目的,才能夠確定法律的標準意義。為厘清第56條第3款的主體范圍,就需進一步思考立法機關設立第三人撤銷之訴的意圖。
《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法律委員會關于〈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修正案(草案)〉審議結果的報告》指出,針對當事人通過惡意訴訟侵害案外人合法權益日益增多的情況,應當在民事訴訟法中增加對案外被侵害人的救濟渠道。而立法機關的釋義進一步明確,第三人撤銷之訴主要是因為在很多情況下第三人不知道訴訟的存在,尤其是當事人以惡意串通、虛假自認等方式損害第三人合法權益的,第三人無從知道,也就很難參與到訴訟中去,應當對受到侵害而未參與訴訟且案件也未進入執行程序的第三人予以救濟。(27)參見前引,王勝明書,第119頁。由上可見,立法機關設立第三人撤銷之訴的目的,主要是為了給因虛假訴訟導致民事權益受損害的案外人提供救濟的途徑。
對于必要的共同訴訟人,(28)必要的共同訴訟人包括固有的必要共同訴訟人和類似的必要共同訴訟人,但是類似的必要共同訴訟人不屬于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故本文在此不予討論。財產實際控制人為了侵占共同財產串通他人進行虛假訴訟的情況在審判實踐中并不少見。為實現虛假訴訟的目的,權利被侵害的必要共同訴訟人往往難以參與案件審理。雖然民事訴訟法第200條第8項賦予了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申請再審的權利,但再審的條件較為嚴格,門檻較高,進入再審程序困難,即使法院收到再審申請,也可以裁定不予再審。(29)參見前引,王勝明書,第121頁。且在實踐中,為減少再審案件數量,法院會對再審裁定設置較為嚴格的前置程序,比如合議庭評議,審委會討論等,對于駁回裁定的限制較少。(30)參見單其文:《高級法院“申請再審難”問題及其解決路徑》,載《法律適用》2010年第11期。僅僅依靠再審程序難以實現對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權利的及時救濟。而第三人撤銷之訴程序與普通程序相同,采用立案登記。(31)參見前引,人民法院出版社書,第346頁。從遏制虛假訴訟和提供便利的救濟途徑的需要出發,將必要共同訴訟人納入第三人撤銷之訴的主體范圍,顯然更符合立法目的。
還需注意的是,對于因虛假訴訟而使民事權益受到侵害的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而言,其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的目的在于“止錯”,使判決不發生效力即可,往往并不涉及權益的再次分配。但再審程序則不同,目的不僅僅是“止錯”,而重在“糾錯”。(32)參見前引⑨,許少波文。“止錯”效果大于“糾錯”效果的第三人撤銷之訴更符合立法機關的目的。因此,相較于再審制度,第三人撤銷之訴無論從起訴的便利性還是從訴訟效果上看,對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均為最優選擇。
綜上,立法設立第三人撤銷之訴的重要目的是為因虛假訴訟等權益受到損害的案外人提供程序保障,對第三人撤銷之訴的限制應當側重于訴訟事由而非訴訟主體。對于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再審成本過高,第三人撤銷之訴更易于實現對其權利的救濟。因此,結合立法目的與法意,將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納入第三人撤銷之訴的適格原告范圍是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3款的應有之義。需要指出的是,第三人撤銷之訴固然有其優勢,但也不能否認其難以達到再審程序所特有的“糾錯”效果,第三人撤銷之訴并不能完全代替再審。如果訴訟目的僅僅是撤銷與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相關的裁判內容,為其提供事后救濟,則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更為適宜;如果是為了全面推翻原生效裁判,并對民事權益予以重新分配,則應當申請再審。
肯定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的主體資格,并不代表所有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均能成為第三人撤銷之訴的適格原告。第三人撤銷之訴作為一項事后救濟程序,其只有在法的安定性與正義性之間存有沖突并達到不能容忍的程度時,才能基于一定的原因對已經生效且存在錯誤的裁判進行救濟,并予以糾正。(33)參見王福華:《第三人撤銷之訴適用研究》,載《清華法學》2013年第4期。因此,應當嚴格限制第三人撤銷之訴的適用條件,在窮盡事前救濟程序,且生效裁判損害其民事權益時才能允許其適用。
根據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3款的規定,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應滿足四個要件。(34)四個要件:① 當事人適格;② 當事人因不可歸責于本人的原因而未能參加訴訟;③ 有證據證明發生法律效力的判決、裁定、調解書的部分或者全部內容錯誤,且損害第三人民事權益;④ 自知道或應當知道判決、裁定或者調解書內容之日起六個月內,第三人向作出生效判決、裁定、調解書的人民法院提起訴訟。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欲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也要滿足上述四個要件的要求。而對于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而言,其成為第三人撤銷之訴適格原告還須增加一個前提條件,即原審存在虛假訴訟的可能性。在不存在虛假訴訟的情況下,若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認為裁判結果損害其民事權益的,應當提起以“糾錯”為目的的再審之訴,此時原審判決結果有錯誤,應當通過再審程序予以糾正,并對多方民事權益進行重新分配。而虛假訴訟產生的裁判錯誤,其主要是因為原審當事人對法院的欺詐行為所致,只需對原裁判予以撤銷即可,這正是第三人撤銷之訴立法價值的體現。
【案例3】(35)江西省瑞昌市人民法院(2015)瑞民初字第2536號民事裁定書。
為投標工程,幸某與胡某、何某達成合伙約定。2012年,因資金周轉需要,幸某邀請黃某合作開發,2014年幸某同意黃某退出工程,退還其入股金額,并約定了退還方式和利息,胡某、何某對此事知情。之后,黃某訴稱幸某并未按照約定履行退款義務,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其退還股金和利息,雙方經調解結案。在案件執行過程中,何某和胡某發現賬目不對,認為黃某的出資額計算有誤,隨后,何某、胡某以其未參加訴訟的情況下,幸某和黃某就合伙財產進行分配,侵害了財產共有人的權利為由提起了第三人撤銷之訴。
案例3中,胡某與何某雖然未能參與訴訟,但其與幸某之間存在共同利益,胡某與何某對此案件知情,且原判的錯誤是由于事實認定錯誤所導致的,涉及雙方民事權益的重新分配,即使允許其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也難以一次性解決糾紛,因此應提起再審之訴,而非第三人撤銷之訴。
【案例4】(36)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級人民法院(2015)州民二初字第22號民事判決書。
1999年瞿某、翟某與彭某、段某合伙開辦了煤礦,2009年吸收田A為煤礦新股東(合伙人)。田B是煤礦常年法律顧問,2014年田B以陳某的名義與段某簽訂《雙塘煤礦注資協議》,將煤礦以注資的形式交于陳某開采。之后,段某、陳某、田B串通,由田B操作以陳某作為原告,煤礦為被告,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雙塘煤礦承擔違約責任,并賠償違約金100萬元,并且向法院隱瞞了其他合伙人的相關事實,最終法院判決陳某勝訴。之后,瞿某、翟某、彭某、田A提起了第三人撤銷之訴。
案例4中,瞿某等人本應作為原審的必要共同訴訟人,因原審當事人刻意隱瞞真相,以達到非法占有財產的目的,導致瞿某等人未能參加訴訟,作為虛假訴訟的受害人,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的條件。
在此類因涉嫌虛假訴訟而引發的第三人撤銷之訴中,還存在虛假訴訟的證明程度問題。由于案件事實需要庭審才能查明,此時只要在起訴時能夠提出原審存在虛假訴訟的合理懷疑即可。比如在劉美林與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等申請再審案中,主審法官認為“根據一般常理和日常經驗法則判斷,能夠形成‘32號案件存在虛假訴訟的可能性’的合理懷疑。只要存在該合理懷疑,無論最終判決結果如何認定中建六局與澳興公司的訴訟行為,劉美林作為受可能的虛假訴訟影響的案外人,允許其以第三人身份提起撤銷之訴,符合民事訴訟法設立第三人撤銷之訴制度的立法目的。”(37)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771號民事裁定書。
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能否成為第三人撤銷之訴的適格原告,學術研究和司法實踐均頗有爭議。在現有的法律制度體系下,對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3款進行文義解釋與目的解釋可見,第56條第3款并未排除原審被遺漏的必要共同訴訟人提起第三人撤銷之訴的資格,且符合第三人撤銷之訴的立法本意,唯此才能實現對因虛假訴訟受到損害的案外人提供便利的救濟途徑的立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