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說得有點藝術

那個晚秋的下午，窗簾拉著，教室黑乎乎的。

“窗外有棵桂花樹。”老師說。

窗外有棵桂花樹？我們不信。靠近窗戶的佩奇說，真的有，在安靜的早晨，會聞到清雅的花香。老師問他，什么時候知道窗外有棵桂花樹的，他笑笑：“今天。”“我們知道窗外的景致極美，我們沒有拉開簾幔。”曾念過的木心的俳句，成了赤裸的現實。

拉開窗簾，秋日的陽光潑灑傾瀉。一片柔軟鮮嫩的蔥綠上，有一樹星星點點的金黃。棕櫚樹一年四季都是茸茸的褐色樹干，搭配一根根油亮深綠的葉子。茶花要到明年二月才含苞待放。坐在教室里的我們，有多久沒拉開窗簾，有多久沒凝視外面的花與樹了呢？此刻，花香執拗地透進來，一張張因為即將考試而苦著的臉，明亮起來。

“如果是作文的開頭，請你們接下去。”

班里熱鬧起來。她想到了鄉下，在桂花樹下曬太陽的老奶奶，瞇著眼，拾一籃桂花，做好吃的桂花糕。這個想法很像丁立梅文章里的套路，大家都笑了。黃老邪說，窗外有棵桂花樹，樹上有個房子，房子有扇窗，窗外有棵桂花樹。老師對他亦正亦邪的回答又期待又嗤之以鼻。小豚鼠說，他曾踏著草坪去拜訪桂花，被看到的老師教訓了一通。老師說，誰讓你不會“凌波微步”呢？手舉得高高的小王子告訴老師，他當時有一個很好的想法，后來聽到其他人的回答后，竟然忘了自己想說什么了。

當初搬教室的時候，心里還在留戀從前的風水寶地。從前，教室窗外的那兩棵銀杏樹，伸手便可觸碰。春天長出嫩嫩的芽苞，看它在風日里長，葉子漸漸舒展如小扇。夏天，驟雨過，葉尖綴著晶亮飽滿的雨滴。秋來一樹金黃。冬天，干凈的枝杈向著天空勾勒。老師說，因為這些美麗的銀杏樹，因為對著一個遼闊的操場，因為天邊偶爾恩賜的絢爛晚霞和一彎新月，我們的教室是全校最美的。那時上作文課，區分“凝視”和“掃視”，大家一窩蜂地擠到窗口向遠處看，又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遠眺，都能透過敞亮寬大的窗戶看到遠遠近近的風景。

“窗外有棵桂花樹”，如今細思那句話，說得真有點藝術。老師在悄悄提醒我們，萬物靜默如謎，而我們的眼睛決定了我們生活的色彩和味道。

因了這棵桂花樹，和這一片如茵綠草，還有偶爾落到樹上啁啾啄食的小雀，我們的新教室也美麗芬芳起來。何況來年春天，二三月就會有茶花滿樹，四月就會見到落櫻如雪，五月有紫藤花次第開放。教室里的我們也會相互陪伴著、擠兌著、哭著笑著走過這一段路，漸次迎來自己的花期。

點評

“窗外有棵桂花樹”，實在是尋常話語。因為這句話，我們拉開了窗簾，看到了晚秋的風景；因為這句話，我們在聯想中抵達遠方；因為這句話，“我”對這個新教室也充滿了喜愛；因為這句話，“我”明悟了老師的用心和生活的哲思。平淡從容的敘事中見出小作者對生活的凝視和熱愛、對美的敏感和捕捉、對一起走過的歲月的珍惜和懷念。

文章前半部分可加入鋪墊，寫我們不太喜歡現在的教室。如“自從搬進這個見不到蔚藍天際、絢爛晚霞，陽光刺目的教室，我們便很少拉開窗簾了”，這樣便能和下文“我們的新教室也美麗芬芳起來”相呼應，寫出層次，點出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