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言論自由與名譽權的沖突與平衡

(杭州師范大學 浙江 杭州 311121)

網絡是公民評論社會熱點問題、行使言論自由的平臺，但如今網絡言論侵害名譽權的行為頻頻發生。2016年8月，王某某在微博發布離婚聲明，稱其妻出軌，后其妻起訴王某某侵犯其名譽權被駁回；2017年2月，張某某名譽權糾紛案勝訴，北京某周刊在微博發表致歉聲明；2017年12月，王某某發布關于明星吳某某疑似毒癮發作的微博，后被認定為侵權……網絡作為公共的輿論場所，時常發生名譽權侵權的事例，如何劃分網絡言論自由和名譽權的界限顯得尤為重要。

一、網絡名譽權侵權行為的特征

網絡名譽侵權行為可以定義為，侵權行為人在網上登載包括文字、圖片、聲音、動畫等各種利用電腦技術制作的作品對與現實生活中的民事主體相聯系的網絡“虛擬人”實施侮辱、誹謗等行為，造成了“虛擬人”在網絡上的評價降低或者其所對應的民事主體在現實生活中的社會評價降低，造成嚴重后果并應當承擔民事責任的行為。①網絡名譽權侵權行為與傳統名譽權侵權行為相比并無太大差別，只是由于其發生在網絡環境下而呈現一定的特殊性。

第一，影響范圍廣，傳播速度快。“互聯網的最大特征就是無國界、地域、時間的限制，因而網上的信息在理論上可以為任何一個互聯網用戶所知悉。”網絡言論通過互聯網平臺經大量點擊、轉載之后，一個人的不良事件會為世界各地的人所知曉，社會評價可能在大范圍里迅速降低。

第二，責任主體復雜。傳統的名譽權侵權往往是一對一進行的，有明確的責任主體。但是網絡上的侵權人卻更復雜，包括信息發布者、轉載者、評論者，網絡服務提供商等，甚至常常會形成“一邊倒”的形勢，廣大網友通過網絡進行對其中一方惡意攻擊也會侵害他人利益。

二、網絡言論自由與名譽權的沖突

隨著互聯網自媒體的陸續興起，在帶來提供言論自由平臺的同時，也助長了網絡言論自由的濫用，觸及法律和倫理道德底線。尤其是一些公眾人物，擁有大量粉絲，發布的微博能在短時間內迅速傳播，形成熱點問題引發普通民眾的爭論。涉及負面消息時，更是能夠在微博上掀起“口水戰”，導致對他人名譽權的損害。

言論自由和名譽權都是合法性、正當性權利。保護網絡言論自由必然要在一定程度上放寬名譽權侵權行為的認定標準，保護名譽權就要對網絡言論自由加以限制。所以，兩者存在矛盾和沖突。徐昕曾提到“微博自由的本質在于容忍刻薄、尖銳的言論。”互聯網本身是一個虛擬空間，個人發表的信息具有隨意性和主觀性。“在這樣一個假象世界中本來不管發言內容如何都不存在形成名譽毀損的問題。”②但是被侵權人是真實存在的，明星大咖的名譽權也與其演出、宣傳等巨大商業利益息息相關，名譽的貶損對他們造成商業上的財產損害事實也是顯而易見的。如何解決網絡言論自由與名譽權保護之間的沖突，是審判實踐中判斷是非的關鍵。

三、網絡言論自由與名譽權的平衡規則

“微博第一案”判決書寫道“網絡平臺具有較強的隨意性，微博言論主觀色彩比較濃厚，網民在自由發表言論的同時，亦應具有一定的承受力和容忍力。”③法院在審判中結合了微博的特點，考慮了言論自由和名譽權兩項法益的平衡。在網絡空間中，具體如何平衡言論自由與名譽權保護可考慮以下幾點：

(一)個案衡量

言論自由是憲法規定的一項基本權利，具有公權利性質；名譽權是民事法律規定的權利，屬于私權。徐昕在評價“微博第一案”時所認為的：“微博，上帝送給中國人的最好禮物。在言論自由作為奢侈品的社會，微博為保障憲法規定的言論自由權利提供了最有活力的平臺。”④由此，言論自由的重要性似乎勝于名譽權，但考慮到互聯網的特點，在處理具體案件時，還應當從侵權人的身份地位、獲利情況、經濟能力以及言論所引發的后果加以權衡，綜合考慮。娛樂明星的“八卦新聞”通常是人們喜聞樂見的話題，故而對公眾人物名譽權保護的限度還應與社會公共利益相權衡。

(二)區分“公眾人物”與“普通群眾”

相比于普通群眾來說，政府官員、明星大咖等公眾人物擁有特殊的地位、聲譽或職權，理應接受更多的監督和批評。因此，當公眾人物作為被侵權人一方，增加其適當的“曝光度”應當是合理的。另一方面，當公眾人物作為侵權人一方，由于他們擁有大量關注者，掌握著更大的話語權，發表的言論帶來的影響往往更大。所以，公眾人物發表網絡言論應當履行更大程度的注意義務，名譽權侵權行為的認定應當更為嚴格。

(三)判斷侵權人的主觀過錯

在網絡中，我們可以看到有些博主故意發布帶有辱罵性的信息，尤其是一些新聞媒體或個人，為博取關注，根據行為人的某一行為進行任意夸大、甚至進行丑化等，對他人名譽權造成損害，而有些網友進行轉載時，會對事件進行明顯惡意地分析，此時，則應認定發布者和轉載者存在損害他人名譽的故意。但是，有一些網友僅僅是“跟風增熱度”而進行原文轉載，沒有進行評論；有些網友發表的評論則只是一時興起而隨口批判，且及時刪除了不當言論，主觀上并非有意損害他人名譽。此時，認定這些網友構成侵權則過于嚴苛。畢竟微博等其他新興自媒體平臺有其自身特點，不應對網絡言論的發表賦予過于嚴格的注意義務。

結語

新興的網絡自媒體越來越多，網絡法規的制定，互聯網法院的建立，都表現出對互聯網平臺的進一步強化管理。網絡言論自由和名譽權保護之間的矛盾在大數據時代下越來越明顯，解決兩種權力的沖突需要在具體情況中對某一項利益保護有所傾斜，綜合各項因素并衡量各方利益，嚴格認定侵權人的主觀過錯。

【注釋】

①楊太蘭，徐華：“網上侵犯名譽權問題初探——從一起網上侵犯名譽權案談起”，載《人民司法》2001年第11期，第54頁。

②王浩：“微博名譽侵權中的法律責任”，載《重慶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12年第24期，第44頁。

③參見(2014)三中民終字第04779號判決書

④徐昕：“[爭辯‘微博第一案’]減少謠言，更需言論自由”，http://opinion.caixin.com/2011-09-16/100306444.html，訪問時間2018年11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