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蘭高地俯瞰中東風云變幻

葛元芬　魏云峰

美國總統特朗普25日正式承認以色列對戈蘭高地的主權，對此就連美國的阿拉伯和歐洲盟友也或明或暗地表示反對。作為中東的戰略要沖，這塊富饒的火山高地曾經歷諸多戰亂，尤其自19世紀80年代以來，猶太人、阿拉伯人、西方殖民者輪番展開爭奪。

猶太人“裂土建國”被挫敗

與其他沿河而生的古文明發源地一樣，號稱“中東水塔”的戈蘭高地早在公元前2000多年就已經有人居住。埃及、亞述、巴比倫、塞琉古、羅馬等諸多帝國都統治過這片土地。16世紀，奧斯曼帝國征服敘利亞，戈蘭高地成了帝國的一部分。17世紀和18世紀期間，一些德魯茲人（阿拉伯人的一支）在戈蘭高地建立小型城鎮。但戰亂和沖突讓戈蘭高地在1868年仍被形容為“幾乎完全荒無人煙”。根據當時的旅行手冊，戈蘭高地127個古村鎮中只有11個有人居住。

1880年，英國外交官勞倫斯·奧利芬特注意到這片富饒卻罕有人居住的土地。他在《吉利德之地》一書中提議，可以在戈蘭高地建大規模猶太人定居點，以便使東歐的猶太人從反猶迫害中解脫出來。在英國人的協助下，羅馬尼亞、保加利亞、美國和英國的猶太復國主義協會開始在戈蘭高地購置土地。從1885年開始，來自不同地區的猶太復國主義協會在戈蘭高地先后購買大批土地，供猶太人定居點使用。

然而戈蘭高地的猶太人不斷增多，引起奧斯曼帝國警惕，他們擔心猶太人會在戈蘭高地“裂土建國”。還沒等猶太人大批移來戈蘭高地，各種限制措施就接踵而至。例如紐約猶太人協會通過購置土地在戈蘭高地上建成一座村莊，但僅僅過了一年，奧斯曼當局就頒布法令，強行驅逐村里17個非土耳其人家庭。在奧斯曼當局壓制以及阿拉伯人敵視的情況下，猶太人在戈蘭高地的建設項目相繼作罷。

英法德輪番搶奪

1916年一戰還未結束，法國外交官弗朗索瓦·喬治-皮科和英國外交官馬克·賽克斯已經就戰后分割奧斯曼帝國領土達成秘密協定，后來的黎巴嫩、敘利亞和伊拉克等國雛形由此成形，其中包括戈蘭高地在內的敘利亞被劃歸法國。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1918年英軍擊敗敘利亞的奧斯曼軍隊，隨即占領大馬士革。當時英國向并肩作戰的阿拉伯人許諾，推翻奧斯曼帝國后將協助建立一個疆域從敘利亞一直延伸到也門的獨立阿拉伯國家。然而當阿拉伯運動領導人費薩爾真的在大馬士革宣布成立敘利亞王國時，法國不干了。法國向英國施加外交壓力，要求按照《賽克斯-皮科協定》交割敘利亞。面對法國的反對，英國果斷出賣了阿拉伯盟友，英國首相勞合·喬治稱：“英法友誼的價值比得上10個敘利亞。”

1920年4月，一戰中獲勝的協約國在意大利圣雷莫召開國際會議，英國確定敘利亞為法國委任統治地。隨后法國憑借武力擊敗敘利亞王國。1920年12月23日，法國外交部長喬治·萊格和英國駐法大使查爾斯·哈丁簽署協定。根據這份協定，英法兩國確認，戈蘭高地成為法屬敘利亞托管地一部分。

然而協定也不能保證永遠和平，1940年法國在對德作戰中戰敗投降，隨后成立的維希政權同納粹德國合作。短短數年間，戈蘭高地幾度易手。1941年5月，維希政權總理弗朗索瓦·達爾朗準許德國使用法屬敘利亞境內的軍事設施，德國戰車履帶隨即碾過戈蘭高地。當年6月至7月，英軍發起敘利亞-黎巴嫩戰役，取得勝利的英國把包括戈蘭高地在內的敘利亞控制權交給自由法國。

1945年10月24日，敘利亞宣布獨立并得到國際社會承認。1946年4月17日，在多方壓力下，法軍被迫撤出敘利亞。戈蘭高地成了新獨立國家敘利亞的組成部分，稍后并入庫奈特拉省。

敘以無休止的戰爭

然而和平并沒有在這片土地上降臨多久。戈蘭高地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無論是以色列還是敘利亞都難以割舍。對于以色列而言，戈蘭高地西南部的加利利海（阿拉伯人稱“太巴列湖”）提供了該國40%的用水，只要戈蘭高地被敘利亞掌握，以色列就得考慮淡水供應被掐斷的可能。但在敘利亞眼中，戈蘭高地距離首都大馬士革僅60公里，其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

1948年至1949年第一次中東戰爭后，雖然停戰協定規定戈蘭高地部分非軍事化，但接下來數年里，以色列與敘利亞在邊界沿線地區發生數千起暴力事件，雙方各執一詞。后來的以色列國防部長達揚承認，以色列挑起了與敘利亞80%以上的沖突。當時典型的挑釁行動是以色列派出拖拉機進入非軍事區犁地，作為回應，敘軍會向拖拉機開火以及炮擊猶太人定居點，以軍進行武力報復侵入非軍事區。聯合國觀察員揚·穆赫倫當時提交的報告稱，這是以方兼并更多土地戰略的一部分。

借助1967年6月第三次中東戰爭，以色列集結精兵強將試圖一勞永逸地解決戈蘭高地的威脅。當時敘軍對以色列北部地區發動炮擊，早有準備的以軍隨即大舉入侵，占領了1200平方公里的戈蘭高地領土。戰爭期間，眾多敘利亞平民逃離或被驅逐出戈蘭高地，美國難民移民委員會稱，約10萬人因戰爭逃離戈蘭高地。

盡管敘利亞一直沒忘收復失地，在1973年的第四次中東戰爭期間，敘軍一度收復戈蘭高地南部大部分地區，但最終沒能擋住以軍反擊。1974年以色列和敘利亞簽署停戰協定時，幾乎整個戈蘭高地都落入以色列之手。1981年12月14日，以色列通過《戈蘭高地法》，將以色列“法律、管轄權和行政”擴展到戈蘭高地。隨后約兩萬名以色列定居者遷入該地區，分布在33個定居點。但《戈蘭高地法》并沒有得到國際承認，1981年12月17日，聯合國安理會497號決議宣布該法“沒有國際法律效力”。不過相比國際社會的一致反對，美國對以色列吞并戈蘭高地一直態度曖昧。但直到特朗普上臺后才邁出關鍵一步，正式承認以色列對戈蘭高地的主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