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的活與英勇的死之抉擇

趙淑君 李麗敏

【摘 要】毛姆在《月亮與六便士》中以畫家高更為原型，記敘了證券所職員斯特里克蘭德在不惑之年后沖破道德枷鎖，追逐理想，罔顧家人朋友的故事。離世前，他命人將絕世佳作付之一炬，引發了人們對于理想和現實矛盾的討論，卑微的活與英勇的死的抉擇的深思。

【關鍵詞】斯克里特蘭德;抉擇;靈魂與現實

中圖分類號：I106.4? ? 文獻標志碼：A?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19）04-0242-01

塞林格曾說一個不成熟的人的標志是愿意為某種事業英勇地死去，一個成熟的人則愿意為某種事業卑微地活著。斯特里克蘭德自然是前者。他那被藝術侵占的靈魂，容不得任何人性的雜念，火熱而痛苦地追尋著凡夫俗子無法理解且難以訴諸筆墨的神圣指引。毛姆將生活的不同維度：激烈與平淡，崇高理想與腳下雞毛蒜皮的碰撞展現在我們眼前，把斯特里克蘭德三個人生境況下的抉擇合盤托出，為我們在安逸的歡樂和危險的遠洋中做出自己的選擇提供參考。

一、靈魂的夜里追逐星星之火

年少時放棄繪畫選擇經商，中年成為證券經紀人躍居中產階級。他本人沉默寡言，普通平庸是最大的優點。生活在社會有機體中，又跳不出體制的窠臼，像身體里的細胞，重要性不言而喻，可只要是健康正常的細胞，都會被巨大的總體吞沒而顯現不出來。人是激情的產物，卻要為責任與義務過完這一生。當新鮮感褪去，生活被工作、交際淹沒，個體的孤獨浸匿在靈魂與體魄中，長夜漆黑又漫長無邊。“他被囚禁在鐵塔里，只能通過各種符號和同類交流，可是這些符號沒有公認的標準，所以它們的意義是模糊而不確定的。人們齊肩并進卻又形同陌路。”多數人都在平靜地過著絕望的生活，臉上的面具早已融入靈魂。少有的驚醒者如斯特里克蘭德，厭倦了行尸走肉的安逸，對畫畫的渴望逐漸在心中萌芽。星星之火像月亮的引力牽引潮汐，讓他決心與滿地的六便士一刀兩斷。

二、潛心藝術的路上摒棄人欲

四十歲的斯克里特蘭德，拋棄了一切，在巴黎開始了身無分文的藝術生活。而在遙遠的世俗猜想中，他卻是和茶館女孩私奔到巴黎的負心漢。被藝術侵占的靈魂無暇顧及道德約束，其中深埋的創作本能像腫瘤在活體器官中蔓延那樣頑固，最終控制了他。

在巴黎漂泊的日子里，施特略夫囑托妻子照料他。朝夕相處使人妻醉心于他。可女人只能是靈魂的勇氣衰竭時軟弱暫時的棲息地，卻不是他跋涉終生朝圣的神廟。“我無法征服我的欲望，但我憎恨它，它囚禁了我的靈性。”裸體畫像完成后，她深知自己已沒有任何作用。被一個沒有人性的人激怒到無原則的讓步，她痛恨自己的脆弱，義無反顧地走向了自我毀滅。他卻始終像個局外人。自私且偏執是人類將自己的精神向一個方向集中轉變時必然出現的畸形人性，也是忘我犧牲必然背負的重擔。

對于舒適享樂，他完全無視，對于物質，他毫無概念。活在喧囂的巴黎，他比底比斯沙漠的隱士更孤獨。全心全意追逐著目標，幾近偏執，甘愿犧牲自己，也不憚于犧牲別人。

三、塔希提上靈魂的狂歡

對外部環境始終不滿意的他去了塔希提。同土著女孩結合，遠離現代社會的原始生活，激發了他的靈感。靈魂與激情狂歡，創造了一個美好的世界。然后他用熊熊火焰驕傲又輕蔑地毀了它。當一個人的思想強大到足以凌駕時間和空間的時候，這一世過得清明與否就不重要了。

有些人被命運投遞在特定的環境，總對某個不知在何處的家鄉念念不忘。他們是生身之地的過客，視親友如陌路。疏離感，及其產生的尋根意識賦予他們勇氣遠走高飛。擄獲他的是創造美的激情。他不得安寧，不斷被催促，永遠在朝圣路上。體內的魔鬼——與生俱來的欲望又是那么冷酷無情。博弈中飽受折磨的靈魂最終選擇了去人欲，求理想，英勇地死去。

他是神話的存在。少年時感知到的藝術召喚一旦錯過，中年便易陷入迷茫，可到那時拋棄一切重新開始不可謂不難。于是人們自甘墮入定式生活，自覺建立起群體層次意識來維系浮夸虛無的身份外殼，偽裝在面具下進行簡單的社交行為以逃脫孤獨的啃噬。孤獨植根于內心的荒蕪，助推他尋找精神家園。他向往陡峭險峻和暗流洶涌，試圖描繪混沌宇宙。心有余而力不足使靈魂非常痛苦，掙扎著想要得以呈現。

他不知妥協忍讓，一條道走到黑。鐘擺甩過去又擺回來，不變的是他雖可惡卻也偉大。美是種玄妙而奇異的東西，只有靈魂飽受折磨的藝術家才能將其提煉。要認識它，也必須重復那痛苦。痛苦也好，激情也罷，都是他一開始的選擇，從毅然決然那一刻起，一切都已注定。

“難道做想做的事，生活在感到舒服的環境里，讓內心得到安寧是糟踐自己？難道年入上萬英鎊、娶得如花美眷就是成功？這取決于你如何看待生活的意義，你認為你該對社會做出什么貢獻，該對自己有什么要求。”毛姆把不同的選擇提供給我們，沒有主觀傾向，尊重每個人的決定。循規蹈矩未嘗不是幸福，只是他選擇了英勇死去。我生本無鄉，心安是歸處。

參考文獻：

[1]李迎霞.毛姆小說《月亮與六便士》的人性主題研究[J].伊犁師范學院，2015.

[2]顧弘.理想和現實的沖突——解讀毛姆《月亮與六便士》的主題[J].浙江海洋學院學報（人文科學版），2004（2）.

[3]（英）毛姆.月亮和六便士[M].傅惟慈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