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拍十年，每張照片都是“我愛你”

李占梅

他不是攝影師，卻十幾年如一日地為妻子拍攝了數萬張唯美的照片；他不是旅行家，可是只要一有假期，就帶著妻子天南地北地跑；他不是設計師，卻為妻子設計出一套套令人驚艷的旗袍；他不是詩人，卻在為妻子拍攝的每一組照片配上了自己書寫的浪漫詩句。

“邂逅”佳人，學習攝影

他叫許健，1970年出生在臺州黃巖，大學畢業后，被分配在基層派出所工作。一天下班回家的路上，許健正騎著自行車行走在黃巖的東官河邊上，忽然聽見河邊傳來急切的呼救聲，河水里一名年輕的女孩正在拼命掙扎著，可是越掙扎離河岸越遠，來不及多想的許健一頭扎進河里，奮力向女孩游去。

被救上來的女孩已經沒有了意識，需要馬上做人工呼吸。還沒談過戀愛的許健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接觸一個正值芳齡的大姑娘，剛才的勇猛一下子丟到了爪哇國，臉上濕漉漉的河水也遮不住他的面紅耳赤。像是看出了許健這幾秒鐘的猶豫，看熱鬧的人群中一個女孩輕輕扒拉了一下許健：“讓我來吧”。

“邂逅”就這樣悄悄地開始了。

事后許健才知道幫忙做人工呼吸的女孩是一家幼兒園的老師，女孩有一個和她本人一樣美麗的名字——蘆欣霄。許健的心不禁泛起漣漪，那一年，許健的身影陪著日落伴著日出，無數次行走在他工作的派出所到蘆欣霄上班幼兒園的路上；那一年，他能清楚地說出這條路要拐幾個彎，路上有多少路燈，有幾棵開花的樹，有幾種青綠的草。派出所的日常就是調解矛盾糾紛，扯個家長里短，抓個偷摸拐騙，工作繁瑣、細碎，可是那一年許健寫給蘆欣霄的情書就像天上的星星，溫馨而又浪漫。

結婚后不久，蘆欣霄被提升為幼兒園的園長，追求完美的蘆欣霄和許健一樣是個工作狂，她把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了幼兒園的孩子們身上，幾年后隨著兩個孩子的出生，日子變得緊張而忙碌起來，詩情畫意漸漸被柴米油鹽所代替。而許健依然在基層派出所工作，城里鄉下兩頭跑，做家務、照顧老人和孩子所有的事情幾乎全推給了妻子。

2008年，許健調回到了黃巖公安分局，終于回到了妻子的身邊，終于可以和妻子舉案齊眉、琴瑟調和，盡情享受歲月靜好的時光了。墻上結婚時妻子年輕漂亮的照片仿若就在昨日，可是看著現在妻子一直在操勞的身影，許健才發現妻子憔悴了不少，鬢角已生出幾許白發。歲月從不會為誰逆轉，生命也不會為誰停留，那天許健才明白：哪有什么歲月靜好，只是妻子一直在替他負重前行，那些真真切切還沒有來得及體會的美好往事、妻子的悠然美麗、豐肌秀骨都已經在時光的剪影里緩緩溜走，成為曾經的過往。

指縫太寬，時光太瘦，原來一輩子真的很短，和妻子平凡的生活中，有太多重要的時刻、幸福的瞬間，還沒有來得及好好珍藏，妻子就變老了。“攝影一瞬間就可以決定永久，那我何不用鏡頭定格下生活中我和妻子最美好的瞬間呢”，那時的許健是一名宣傳干事，由于工作原因，他開始接觸攝影，從那天開始，許健下決心要用攝影向生活告白，向妻子告白。

變換的是風景

那時，家里的經濟條件并不好，可許健還是咬咬牙買了他人生中的第一臺單反相機，開始搗鼓著想給妻子拍照，妻子嗔怪道：真人都在身邊了，還拍什么照？撫摸著妻子眼角細密的皺紋，許健說：從今天開始，我要把你每一個美好的瞬間都攝進鏡頭里。

正值金秋，九峰公園里，微風帶起一片楓葉，如同一只正在翩翩飛舞的蝴蝶，記憶中有好久沒有陪著妻子散步、逛街了，妻子站在楓樹旁淺笑盈盈，楓葉正紅的熱烈，陽光如水，照耀著千枝萬枝的楓葉如同燃燒的火焰，妻子曾經也是一朵嬌艷的花啊，可是在時光和瑣事的摧殘下，正在一點點憔悴。

許健的眼圈紅了，他趕緊把鏡頭對準了妻子，可是調參數時，有些手忙腳亂，對焦和拉曲線也有些緊張，照片一出來，許健有些懊惱，責怪自己這個攝影小菜鳥把妻子拍丑了。妻子開著玩笑說：“這才是本真嘛，人老了就丑了。”說著，寶貝似的把照片放進柜子里，過了一會兒，又說：“其實作品好壞不重要，一起慢慢變老才是最浪漫。

妻子的話給了許健很大的信心和動力，為了把照片拍得更好，閑暇時許健開始一次次往圖書館跑，查閱了大量關于攝影方面的書籍，并虛心向單位的老宣傳干事請教焦距、光圈、景深、曝光等各種的攝影技巧，幾個月后，許健的攝影技術有了很大的提升。

以前，妻子是個典型的“宅女”，所有的精力都給了工作和兩個孩子，此后，一有時間許健就拉著妻子往外邊跑，一年多的時間，黃巖濱江世紀公園、劃巖山風景區、柔極溪、委羽山等，甚至黃巖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個小巷都留下了他給妻子拍照的身影。

鏡頭前妻子有萬種風情：溫婉、婀娜、艷麗、嫵媚、高冷、寧靜，慢慢地許健發現不僅照片里的妻子年輕了許多，生活中妻子的眉頭也漸漸舒展了，精神狀態越來越好，愛說愛笑成為了妻子的常態。

攝影融情于景，因此時常會運用遠景。有時許健和妻子隔了百十來米在拍攝，不用多說一句話，妻子擺出最美的姿態，許健就會心領神會地抓拍，妻子的一顰一笑，哪個角度最美，都在許健的腦海里。

漸漸地，許健把眼光延伸到了黃巖郊區外的自然風景，兩個兒子上了大學后，許健開始攜妻子游歷天南地北，幾年的時間，足跡踏遍了大半個中國。

“我和妻子終會老去，可是我給妻子拍的照片永遠不會消失，用攝影留住妻子在時光中的美好；以夢為馬，踏遍情歌歲月，把生活過成妻子想要的日子。”

每次回到家，出來一組好照片，是妻子最快樂的事情，感受著妻子的快樂，許健覺得這才是他人生中最有意義、最幸福的時刻。

不變的是鏡頭里的人

許健攝影技術嫻熟后，偶爾會參加攝影采風團，可是當一群人長槍短炮圍著專業模特時，他卻依然專注于自己的妻子。在他眼里，妻子就是他唯一、也是最好的模特。

在眾多的攝影服裝中，妻子偏愛民國和古風，于是，每到一個地方，許健不僅為妻子拍照，還格外留意當地流行的旗袍顏色和式樣。

在妻子一整柜的旗袍中，有一件是她最鐘愛的，那是旅拍至江南的一個小鎮時，許健偶然在一家綢緞莊相中的一塊織錦緞料，買下后，從量身到設計許健都親力親為，又找了一位全手工縫制的師傅用了半月有余才趕制出來的。

江畔上穿旗袍的妻子，娥眉微蹙，水眸低垂，一舉手一投足，一笑一顰，流露出的萬種風情就在許健的攝影中定格在了那個遠去的時光里。

旅途中是妻子最放松的時刻，自駕路上，許健會將車子的后座留出足夠的空間，放平座椅，讓妻子能夠平躺著休息，往往等妻子一覺睡醒，映入眼簾的便是另一番風景了。

去年夏天，妻子肺部查出了腫瘤，接受了胸腔手術。很長一段時間，妻子的情緒都不穩定，許健便決定帶妻子出去散心。行至新疆，看見賽里木湖的第一眼，妻子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呆住了，雖是冬天，遠處白色云霧包裹下的山巒依然翠綠，雪山映襯下的松樹與翡翠一般的海子水庫交相輝映，有一種美得窒息的感覺。賽里木湖水似乎是從天邊一直延伸過來的，平靜如畫的水面閃耀著幽藍寶石中最晶瑩深邃的一種光芒，清澈得讓人刻骨銘心。許健和妻子一遍遍流連在湖畔上，傍晚的賽里木湖沒有了如織的游人，兩人眼神一對視，便心照不宣地開工了。妻子摘下了口罩，她知道，丈夫想要她最美最健康的形象，為了找到更好的拍攝角度，許健幾次趴在結冰的湖面上，寒風吹過，牙齒在打架，鞋子和衣服已被雪水浸透，腳底冰涼，妻子在堅持，許健就陪著妻子堅持，終于許健拍下了一組妻子身穿古裝、手持油紙傘在寧靜祥和的湖畔旁端莊優雅的姿態。

出片時，照片中妻子的身影比以往單薄瘦弱了不少，許健突然明白，其實拍攝的過程就是陪伴的過程，照片的好壞對于他和妻子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了，妻子需要的是他的陪伴，陪著她走過每一天，每一年；而他最想要的是妻子的平安健康。

旅拍中許健和妻子經歷過很多未知的風險，在干旱的沙漠里，扛著兩臺二十多斤重的相機，大汗淋漓，趴在40多攝氏度的水泥地上，差點被烤成肉片，也曾遭遇過突然來襲的沙塵暴，車子曾在荒野中拋錨，在懸崖邊打滑…… 然而，每一次的歷險，都沒有阻止許健為妻子拍照的腳步和念頭，磨難中，許健和妻子的手反而牽得更緊了。

十年的時間，許健為妻子拍攝的照片裝滿了8本相冊，妻子每年的生日時，許健都會送上自己精心為妻子編排的相冊，每一張照片上還附有他寫給妻子的詩句：“當你的影子，在礁石上如一朵白蓮盛開，夏天的尾聲便濺起了原始的顫音。而海邊的你，仍在默默尋找夢境中的海市蜃樓，眼中柔情幾許。”

這上萬張的照片，每一張都是時光的標本。許健說：“如果給這些照片起一個名字，每一張都是一句‘我愛你！”

責編/劉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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