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雪藝
曲罷,過往云煙久久不散……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千年之后,我們仍能看到那片淚水也沖不掉的埋藏著灼熱愛憎的痕跡。
潯陽江頭琵琶聲悠悠,勾起了你對過往無限的回憶,難道大半生的輝煌被那些權貴輕輕抹去了嗎?午夜夢回,泣涕縱橫的歌女是否映照出了你的影子?久臥泥潭,琵琶一曲不比當年宮廷樂《霓裳羽衣曲》,在天邊似又響起了徵羽宮商,在云端做不完的夢,最后只能化作一聲嘆息、兩行清淚。
“鮮衣怒馬少年時”,初進長安僅16歲,一首《賦得古原草送別》便膾炙人口。幾句“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便擊碎了顧況初見你的名字時“長安米貴,恐白居不易”的調侃。我想,你是注定的天之驕子,大唐必將有你濃墨重彩的痕跡。少年前方的路必定花團錦簇。
朝堂之上,你位高權重;草野之下,你心系蒼生。
你的人生和四季的刻度都是精細的,度量著百姓的喜怒哀樂。麥收時節,炎炎夏日,炙烤著百姓的脊梁。麥子芳香,田壟滾燙,卻無法填飽百姓的饑腸,可恥的壓榨在你心里留了沉重的痕跡,整日不能忘懷。
數九隆冬,你的目光追隨賣炭翁走出城門。沉重的車輪咯吱咯吱,賣炭翁已然凍得全身麻木,卻希望天再寒冷些吧,好賺點炭錢,可惜“賺”只不過是個奢侈的愿望。錦衣宮人披著詔書搶走了他的全部,只“施舍”了幾匹碎綢,如同他破碎絕望的內心。
我曾迷茫過:面對群眾的“狂歡”,你是否應飲其酒、餔其糟?然而,你的目光堅定而澄明,縱然逆流而上,你也堅持上書要求為宰相武元衡討回公道。不久,醉醺醺的眾人將你以極其滑稽的理由趕出朝堂,一瞬間,人生急轉直下,跌落塵埃。
優渥的生活并未讓你沾染上紈绔、驕橫的習氣。你始終是你,不拘泥于外物,最吸引你的還是瘦弱的孩童生動的臉龐,滾燙而質樸的田壟,風吹蓮動漁舟搖蕩的場景。人,無論處于何種環境,總要詩意地棲居在這片大地上,縱然生命短暫,可依舊會留下每個人獨特的、或深或淺的痕跡。
縱然你低到泥土里,還會留有云層的痕跡。那夜的琵琶聲,那夜的云和月,那夜的水,那夜無言的白司馬,風記得,琵琶女也記得;客記得,那一方的百姓也記得。
憶起那個流傳已久的故事,你的詩作上至八十老嫗,下至垂髫孩童,都張口即誦,不求辭藻華麗,只求如泥土般樸實自然。每一首詩你都愛作出來后拿給百姓們誦讀,老人不理解的地方,你便揮毫改動。如此幾次,一首一首膾炙人口的詩篇便傳誦至今。你極為反對“華而不實”的文風,即便是杜甫這樣的大家之作,經你之手篩選也不過剩三四十首而已。
云層之上你有泥土的氣息,塵埃之中你有云層的影子。終于,此刻你不顧淚濕青衫,平生的憂慮哀嘆一下子噴薄而出,天涯淪落人相逢,是喜?是悲?一首《琵琶行》自你手中緩緩流淌,一字一句澆筑你壓抑的情感,在荻花清秋中,你心里是否還住著一個春天?
天亮了,白司馬佇立在船頭,迷霧消散,那生機勃勃的臉龐似乎抹去了一切痕跡,一切永遠值得人追隨的蕩氣回腸的痕跡。
老師小評:
這是一篇活學活用的優秀作文。作者在學完《琵琶行》之后又深入了解了白居易的人生經歷,形成了自己的獨特感悟。白居易的人生留下了很多值得后人學習的“痕跡”,作者從他的詩作、為人、為官,從高官到被貶都做了深情的闡釋,情感濃郁,直入讀者的心靈深處。
(指導老師:楊紅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