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俊源
閱讀分享:暢談天南地北,漫說曖昧風情……也許你會說,這樣的宿舍,必定是“學混”的巢穴。然而,讓人不敢相信的是,這里又成了“學霸”的畫廊。青春的鮮活怎可被教科書束縛。“313的不眠時光”,是青春的音符,是友誼的瓊釀。(特約教師:山東省鄒城市郭里中學 仲維柯)

313宿舍是我中學時代記憶的終點,也是陪我度過許多個漫漫長夜的地方。男生宿舍的規格是四人間,唯獨在盡頭的那間比較特殊——由兩個四人間連通,組成一個六人間。開明的班主任讓我們自己挑選舍友,卻又隱隱流露出“你們最好有自知之明,不要選在一起”的暗示。雖然如此,最后卻放任大家住在了一起,甚至連最后那個轉班換宿舍而來的兄弟,都是我的初中同學,這樣的開端似乎已然可以預知結局。
最初那幾天堪稱復習史上的災難。我們都是第一次感受宿舍生活,遠離家和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床,卻讓人一點也難過不起來——11點回到宿舍,經過1個小時不到的溫習功課和整理東西的時間,就再也沒停止過聊天,內容天南地北,最后說些獨屬年輕人的酸甜苦辣和曖昧情事。
熬夜聊天其實并不稀罕,屬于每個宿舍都曾做過的事之一,不同的是313的熱情好客。我們“接待”了許多同學朋友,6個人、6張床,還有6張不小的桌子、兩個足夠大的房間,這里承擔起午休時間和晚自習前的放松娛樂。
在那個封閉卻相對自由的學校里,我們學習之余總試圖找些洋相出。有同學借著我們宿舍的“斑斑劣跡”,到我們的窗子邊玩激光筆,鬧得周圍男寢連同對面女生寢室罵聲不斷,我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借著平日里回宿舍斷電前的最后30分鐘點起了一盞亮度較高的夜燈,吊在窗邊,吸引著大家的目光:“喏,就是這里,就是這里住著一群‘妖魔鬼怪!”
更可怕的一次是眾人終于下定決心,在高考的英語聽力考試結束后,把那本困擾我們整整6個月的書點成了一團明亮的橘黃,最后在手忙腳亂撲滅時,宿管循著味道追上門,帶著一絲絕望和無奈:“怎么又是你們?”灰燼連同燒香一般的味道殘存了整整一周,串門的人都問我們:“你們這兒上墳呢?”我們不屑地一笑:“哥們兒祭奠的是青春。”
313看起來放蕩不羈,摞了整整一柜子啤酒罐以及幾個紅酒瓶,卻更是一個溫暖貼心的地方。我在這里度過了我的成人禮,親手把一個16寸的慕斯蛋糕分給20多個人,在微弱的燭光下接受嘰嘰喳喳的祝福和調侃,那是我唯一一次開那樣簡樸而又熱鬧的生日會。
可別看了這些就以為313窩著的盡是些混混,班級成績前五名里有三人居于此,我也勉力能做其中之一。白日里我在數理化的戰場上揮戈斬棘,等到星辰在夜空中閃耀時,一切硝煙退卻,我便同一群人吹著口哨,晃晃蕩蕩回到313戰壕里,就著酸奶泡面這等奢華夜宵細數余下的日子,一同幻想未來的瀟灑。
我的預言成真了,那樣快樂的日子后來再也沒有了。我們也再沒有在313里燒余下的書,而是將一部分筆記留在柜子里等后來人發掘。臨走時我摩挲著自己在桌子上用力寫下的“學”字,它已然成為313的一部分。后來人不知道這里曾發生過什么,甚至會把這個字抹掉,也許他們將要度過比我們還要精彩得多的日子,也許他們也會在這里睡不著或是不想睡著。記得離開前的那一晚,我們豪情萬丈地說“今夜不眠”,卻依然沉沉地睡去了,倒是第二天離開時的陽光,格外絢爛。
樹村摘自《讀者·校園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