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仕江
青山說:這些動物更像大自然真正的孩子,純真樸實可愛。然而事實上,越來越多的動物,因為人類的自私和殘忍,走向了滅絕。
這么多年,我在藏地遇見的所有動物中,印象萌萌噠非雪豬莫屬,只是它有一個我極不喜歡的學名——旱獺。這樣的學名非常影響它在我眼中呆萌的形象,或者說我是討厭旱獺這個名字的。原本這僅僅屬于個人觀點,哪知有天在人多的時候,不小心說漏嘴,迅即被在場的動物專家反駁。“先生,你或許可以保留你的觀點,因為你不喜歡的動物名字可能還有土撥鼠、哈拉、齊哇。”在我們一起徒步通往神山岡仁波欽的路上,動物專家詹姆斯用十分詫異的眼神糾正我的動物觀。對雪豬沒了解的人,肯定以為他說了很多動物的名字。但憑我對這種動物的了解,知道這個英國人只是在強調一種動物——雪豬。
結伴同行者,背包客居多,還有一些是從事科考與探險的愛好者。這其中就有泰國的八歲少年柏朗依林和他的父親托尼·賈。他們是家庭旅行愛好者,因為幾年前到西藏游歷,便愛上了喜馬拉雅的雪豬。柏朗依林說他去過很多地方,遇見過很多動物,最忘不了的還是喜馬拉雅的雪豬。這里的雪豬每次見柏朗依林,不僅愿意接受他的食物,還會對他拱手作揖示謝,這也成了父子倆每年返回西藏的理由。在茫茫曠野的喜馬拉雅腹地,雪豬是所有凡人神奇相遇的最好見證者。很多時候,它聽到大自然發出的聲響,先獨自從洞口探出一個腦袋來,若發現不是其他龐然大物的侵略者,而是人類,馬上就會蹦到地面上,立起身子,向同類擊掌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幾乎用不了五分鐘,一群雪豬便向你圍過來了。

那些手腳短小、身體肥嘟嘟、向著人拱掌直立行走的家伙,眨著小眼睛,活脫脫像動畫片中的熊大熊二。柏朗依林說在阿里以西的那片草原上,曾有七八只雪豬對他拱掌,等著他獎賞食物,他在它們中間旋來轉去,兩眼放光,卻猶豫著,不知應該先抱起哪一只。在他眼里,雪豬一只比一只可愛。“你們與哈拉居然有這樣的約定,喜馬拉雅真是一片圣潔的土地呀!”詹姆斯知道托尼·賈父子來找尋早年遇見的那只雪豬后,備受感動。“哈拉是誰?”柏朗依林將目光鎖定在我身上。我悄悄拉過柏朗依林的手告訴他,詹姆斯所說的土撥鼠、哈拉、齊哇、旱獺,都是同一種動物,而且都是你最喜歡的雪豬。
一路閑不住的柏朗依林,在草地上奔跑,我尋著他渴望的奇跡。忽然,一聲慌亂的尖叫,驚擾了每一個人。柏朗依林喘著粗氣,像中了邪一樣跑回來,說他剛剛看到一只大雪豬從他身邊經過。他蹲下身給它喂餅干,遺憾的是那只雪豬并沒有用鼻子問候他,他失落地抽泣著,“它不是我的雪娃,我說過今年還會回來看它,可是我的雪娃,究竟去了哪里?”“別哭,我們再等等,說不定它還會出現呢!”托尼·賈安慰兒子。
我們打起精神,拍拍塵土,準備上路,這時奇跡出現了。一只體型碩大的雪豬,像是披了一件毛茸茸的灰風衣,從獅泉河邊朝著人群直奔而來。它跑在路上的憨態惹人憐愛,那調皮的尾巴和短短胖胖的手腳煞是可愛。柏朗依林一個箭步飛沖出去,眨眼之間,它一個猛撲投入柏朗依林懷里。“雪娃,我的雪娃。”像家中飼養的小萌寵一樣,他喚它雪娃,只有他賦給它這個獨有的昵稱。他掏出一塊夾心餅干,它為他拱起了雙手,屁顛屁顛地伴隨在他前后左右。
“說好的,我們明年還會來。”托尼·賈忍不住抱起柏朗依林和雪娃,在野花拂動的長風中,他們快樂地旋轉。世上不少地方視雪豬為有害動物而展開捕殺,但喜馬拉雅的雪豬,一直在神的手掌,在靈的懷抱,在風的眼里,被愛暖暖地呵護著。
大山摘自《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