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保羅·柯艾略
圣地亞哥在日出前醒來。從他第一次踏上非洲大陸算起,已經(jīng)過了十一個月零九天了。
男孩穿上白麻布的非洲服裝,這是他特意為這一天準備的。他在頭上包了塊頭巾,用駱駝皮做的頭箍固定住,穿上一雙新涼鞋,悄悄地走下樓梯。
整座城市仍在沉睡中。他自己做了一份芝麻三明治,并啜飲了用水晶杯盛著的熱茶,然后坐在充滿陽光的門前,抽著水煙筒。
他沉默地抽著水煙筒,什么也不想,只是聽著風聲,風中帶來了沙漠的氣味。當他抽完后,他拿起一個袋子,并坐在那兒半晌,凝視著他取出來的東西。
那是一大把錢,足夠用來買上一百二十只羊、一張回程船票和一張貿(mào)易許可證。有了許可證,他就能往來于西班牙和摩洛哥做生意。
他耐心地等著商人醒來,開門營業(yè)。然后兩人一起外出喝茶。
“我今天離開。”男孩說,“我已經(jīng)有足夠的錢去買羊了,而你也有了足夠的錢去麥加。”
店主沒說話。
“您會祝福我嗎?”男孩又說,“您曾經(jīng)幫助了我。”
但是店主依然沉默不語地繼續(xù)倒茶。然后他面向男孩。
“我為你感到驕傲,”他說,“你為我的商店帶來了新氣象。可是你清楚我不會去麥加,就像你明知道你是不會去買那些羊的。”
“你怎么知道?”男孩大吃一驚地問。
“馬克圖布。”老水晶商人說。然后他祝福男孩。
男孩回到房間打包行李。總共三包。臨走的時候,他瞥見了墻角那個舊的牧羊袋子。它被扎成一束,已經(jīng)被他冷落了好長一段時間。他抽出袋子里面的夾克,正考慮著也許該把這個袋子送人,忽然從袋子里跌出兩顆寶石,是烏陵和土明。
他想起撒冷王,并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好長一段時間都不曾想起他了。將近有一年的時光,他只顧著拼命工作,攢足夠的錢,好讓他能夠風光地回到西班牙。
“絕對不要放棄夢想。”撒冷王曾經(jīng)這么說,“要遵循預(yù)兆走。”
男孩撿起烏陵和土明,并再一次莫名地感覺到,撒冷王就在他身邊。他已經(jīng)辛苦地工作了一整年,如今預(yù)兆告訴他,該走了。
我將回去做我以前做的事,男孩想。即使那些羊不能教我說阿拉伯語。
可是那些羊曾經(jīng)教給他一些更重要的事:這世界上有一種大家都能了解的語言。在過去他曾多次運用這種語言,來改變水晶商店的一些事。這種語言訴說著熱忱;訴說著愛和目標能夠成就許多事;它同時也是在追尋你所深信并渴望之事的其中一部分。丹吉爾已經(jīng)不再是一個陌生的城市,而且他覺得,正如他能征服這個城市,同樣他也可以征服其他任何城市。
“當你真心渴望某樣東西時,整個宇宙都會聯(lián)合起來幫助你完成。”那個老人這么說。
可是撒冷王不曾說他會被騙錢,也不曾提到沙漠的無邊無際,或者,有些人雖然明白自己的夢想,卻從不期望去實現(xiàn)它。撒冷王也不曾教他,金字塔原來只是一堆石頭罷了,或者任何人都可以自己蓋一座金字塔。他也忘了提,如果你有足夠多的錢,可以買比從前更多的羊時,你應(yīng)該毫不猶豫去買下來。
男孩拿起袋子,把它跟其他東西放在一起。他走下階梯,看見商人正在招呼一對異國夫妻,同時還有兩位客人正手持水晶杯,邊喝茶邊瀏覽著店里的物品。這比平常這個時候更熱鬧。從他站的位置,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老水晶商人的頭發(fā)和撒冷王的竟然很相似。他回憶起那個糖果小販臉上的笑容——那是他來到丹吉爾的第一天,沒有東西吃,也不知道該去哪里時——那個笑容也好似撒冷王的笑容。
撒冷王似乎曾經(jīng)從這里經(jīng)過并留下了記號,男孩想著。這些人從來沒遇見過那位老邁的王。然而,他也說了,他總是出現(xiàn)來幫助那些為天命而奮斗的人。他沒跟水晶商人道別就離開了,他不想在有第三者的時候哭出來。他會想念這個地方,以及所學會的一些好事。他對自己更有信心,并且覺得似乎可以征服世界。
“不過我將回到老地方,去照顧羊。”他堅定地對自己這樣說,可是他不再對自己的決定感到快樂。他已經(jīng)努力工作了一整年來完成一項夢想,可是,隨著分分秒秒過去,他越來越覺得這個夢想不再那么重要了。也許是因為這不是他真正的夢想。
誰知道……也許像水晶商人那樣比較好:從不去麥加,卻一直活在想要完成夢想的生活中,他想到,再度企圖說服自己。但是當他手中握住烏陵和土明時,它們卻傳遞給他撒冷王的力量和信念。很巧合地,或者該說這是一個預(yù)兆,他竟然來到了他第一天進去的那間酒吧。那個騙子不在那里,而酒吧老板端給他一杯茶。
“我隨時都可以重新成為牧羊人的,”男孩想,“我懂得照顧羊群,也還沒忘記該怎么做。可是我也許不再有機會去埃及的金字塔了。撒冷王穿著一件黃金盔胄,而且他知道我的過去。他是一位真正的國王,而且是一位有智慧的國王。”
安達盧西亞山脈離這兒只不過兩小時遠而已,可是在它和金字塔之間卻阻隔著一整個沙漠。然而他想到可以用另一種方式來看待目前的情況:這也代表他離他的寶藏更接近了兩個小時……盡管這兩個小時事實上花了他整整一年才走過。
“我知道我為什么想回去牧羊,”他想,“我了解羊,它們不會帶給我麻煩,甚至還可以成為我的好朋友。可是從另一方面來說,我并不知道沙漠是否會成為我的朋友,而我卻必須在沙漠中尋找我的寶藏。如果我沒找到它,我總是可以回家。我終于有了足夠多的錢,也有足夠的時間,為什么不去呢?”他突然感到快樂無比。他永遠都可以回去做個牧羊人,也還是可以回去水晶店工作。也許這個世界上還藏著其他的寶藏,不過他有一個夢,還遇見過一個國王,那可不是每個人都會有的。
當他離開酒吧時,腦中不停地計劃著。他還記得水晶商人的一位供貨商提過,他是跟著商隊運送水晶,穿越沙漠的。男孩手攥著烏陵和土明,因為這兩顆寶石,他再度踏上尋寶的路。
“當有人想完成他的天命時,我總會在附近。”撒冷王曾經(jīng)這么對他說。就去供貨商那里打聽看看金字塔是否真的那么遠,這又不會有什么損失,不是嗎?
沒有華麗的語言,沒有跌宕的情節(jié),保羅·柯艾略用平淡的口吻講述了一個漫長的尋夢故事,夢想、勇氣、愛,以及其他哲理性的生命母題都在書中那些短小精悍卻回味悠長的語句中得到解答。它告訴我們夢想的寶貴之處不是到達終點的那個瞬間,而是在尋夢的旅程中獲得的愛與勇氣,以及一顆永不熄滅的心。(特約教師:福建省漳浦縣丹山中學?藍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