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緣而聚，卻因遺產而散

李德勇

因緣而聚的姐弟倆

2018年11月20日，趙鳳娟撤回起訴。至此，一起繼承糾紛案畫上句號，但她和弟弟趙毅之間的感情，再也無法回到最初。

趙鳳娟的父母早年離異，趙鳳娟跟隨父親趙仁杰生活。1957年6月，在連云港一家運輸公司上班的趙仁杰，經人介紹和做售貨員的厲媛萍再婚。

婚后多年，厲媛萍遲遲未孕。為此，夫妻二人在趙鳳娟10歲那年，抱養了一名男嬰，取名趙毅。趙鳳娟每天放學回家就帶著弟弟玩，姐弟倆感情甚好。

趙鳳娟結婚后，愛人在南京上班，她常帶趙毅去南京旅游。趙毅初中畢業后，趙鳳娟四處托關系，才把他安排到薄板廠上班。隨后，她又為趙毅張羅結婚對象，節衣縮食攢下300元為他購買自行車，借錢為趙毅舉辦婚禮。趙毅對姐姐一家心存感激。

1999年3月，趙家所住的小院列進城中村改造，可置換一套90平方米的單元房。當時，趙鳳娟在上海出差，等趙鳳娟回來后，趙仁杰和趙毅已經選好了第四層陽面的戶型。趙鳳娟不滿意地質問趙毅：“咱爹媽都70多歲了，選這么高的樓層怎么爬？”趙毅也很委屈：“這是老人挑選的，我哪阻擋得了？”從沒有紅過臉的姐弟倆吵了一架。

珍藏父親遺囑十余年

兩年后，新房如期交付。趙鳳娟想到父親患有氣管炎和哮喘病，爬樓梯會加重病情，便讓趙毅一家人搬進了新房居住，父母住在平房。趙鳳娟對父母百般照顧，趙毅也時常看望父母，一家人幸福和睦。

2005年9月，趙仁杰食欲下降，腹痛難忍，被診斷為直腸癌。趙鳳娟和趙毅商量父親的治療方案。當時，趙毅下崗沒多久，做生意也陷入困境，生活拮據，拿不出錢給父親治病。趙鳳娟氣憤至極：“咱爹耗盡一生心血養育我們，就算借錢也要給他治病！”

在姐姐強勢高壓下，趙毅拿出第一期治療費。2006年4月，趙仁杰看到自己的病情不見好轉便要出院，趙鳳娟把父親接到自己家居住。此時，姐弟倆為父母的房子和存款鬧得很僵，趙仁杰和妻子看到兒女為此矛盾重重，無比難過。

在親朋好友的建議下，趙仁杰決定分家。得知趙毅想要房子，老兩口便拿出2.6萬元積蓄補償女兒。為平衡姐弟間的利益，厲媛萍邀來證人，讓趙毅和趙鳳娟在《分家協議書》上簽了字。

然而，姐弟倆的矛盾并未消除。趙仁杰生日那天希望全家人一起吃個團圓飯，但趙毅不愿看到姐姐，沒來為父親祝壽。當天，趙仁杰讓女兒找來親友作證，以口述的形式留下生前最后的遺囑，叮囑女兒等他和老伴去世后再處理遺產。

三個月后，趙仁杰因癌細胞擴散去世。而后的十余年，厲媛萍時而生活在女兒家，時而住趙毅家。2016年4月，厲媛萍也撒手人寰。

姐弟倆和三份遺囑

2018年7月，趙鳳娟一紙訴狀將趙毅告上法庭，請求法院判令趙毅按照父親遺囑歸還一半房產。趙毅百感交集，寫下滿滿6頁答辯狀。

9月25日上午，連云港新浦區人民法院依法公開審理了這起繼承糾紛案。法庭上，雙方圍繞“老人遺產有哪些”“原告遺囑是否有效”兩個焦點展開法庭調查。趙鳳娟訴稱：“父親有生之年立下遺囑，由我繼承一半房產。我本想按風俗將全部房產留給趙毅。但趙毅對父親漠不關心，父親去世后，我們已沒有來往……我贍養了老人，有權繼承父母的遺產！”趙鳳娟向法庭出示了父親的住院單據、遺囑等16份相關證據。聽到姐姐如此指責，趙毅心情復雜：“我雖是養子，但我深愛養我的父母。2006年3月春節后，重病中的父親將這套房產公證給了我，就是避免日后我們姐弟再次爭執，沒想到今天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就在雙方對原告提供的遺囑效力及被告是否盡孝各執一詞時，趙仁杰的侄子趙輝作為證人現身法庭，他直言不諱：“我叔叔多次說住在女兒家很舒服，女兒比兒子孝順。臨終前，我叔叔覺得對不住女兒，執意把一半房產留給她……寫遺囑時我在場，也簽了名。”

隨后，趙鳳娟提供的遺囑上簽名的另外四個證人也分別出庭，證實了趙鳳娟對父親盡孝直至其逝世。被告代理人辯稱，為趙鳳娟作證的都是親戚朋友，不能如實反映趙家的狀況，證言不可采信。趙毅孝順父母盡到了贍養義務，這是街坊鄰居和街道辦事處有目共睹的。

對于趙毅在法庭上出示的公證遺囑，趙鳳娟方認為：“最后遺囑才是遺囑人真實意思的表示，應認定為有效遺囑。”雙方激辯達白熱化。

法律規定，有遺囑的先按遺囑繼承，而公證遺囑的效力優于最后遺囑。鑒于這起案件的特殊性，法官多次試圖調解，均遭失敗。

經過主審法官多次耐心釋法說理，趙鳳娟認識到自己手中的最后遺囑少了一道最核心的程序——沒有在父親離世前請公證員辦理撤銷或變更公證遺囑手續，從而使最后的遺囑法律效力缺失。

2018年11月20日，趙鳳娟撤回了起訴。至此，這起繼承糾紛案畫上句號。

【以案說法】

我國《繼承法》第13條規定，同一順序繼承人中有扶養能力，但不盡扶養義務的，分配遺產份額時，應當不分或少分。孝順的兒女在沒有遺囑前提下可以多分一些遺產。《繼承法》第5條規定了遺囑優先原則，繼承特定遺產與子女有無盡孝心沒有關聯，也就是說有被繼承人的遺囑，即使沒有盡到贍養義務也優先得到特定的遺產。

《繼承法》第20條第3款規定，代書、自書、錄音、口頭遺囑，不得撤銷、變更公證遺囑。通俗地說，公證遺囑并不會因遺囑人再訂立遺囑而自動撤銷或變更。因為公證遺囑是由遺囑人向公證機關申請辦理，經過公證機關認可其真實性與合法性的書面遺囑，與其他遺囑方式相比更為嚴格，更具有真實性。所以，遺囑人生前要變更遺囑內容必須先撤銷公證遺囑，再訂立的遺囑才有效。

在此，法官提醒，公證遺囑必須遵循嚴格撤銷或變更的法律程序，需要及時到公證部門辦理相關手續，否則即便是被繼承人最真實意思表示的最后遺囑，法律也愛莫能助。

每個人生前都有立遺囑處分自己財產的權力，但是如果這種處置權行使不當，非但不能產生法律效力，還會影響子女間的和睦。

編輯 張秀格 gegepretty@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