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川
教育部門如何通過專業設置的指揮棒,和資金資源的杠桿,牽引大專職院及時調整,富有前瞻性地引導增量就業者?
這是個萬物速朽的時代,互聯網+一切,AI+一切,借助互聯網的連接力和AI(人工智能)的超級智力,新業態此起彼伏。有的創造奇跡,有的來去匆匆,來時高調去時寂寥,一場游戲一場夢。最新的例子是“無人零售”。
2017年7月,淘寶無人便利店開業,吹開了“無人零售”的風口。巨頭、資本、創業者齊刷刷跟進,市面上冒出百余家無人零售公司。僅到當年年底,全國就落地了2.5萬個無人零售貨架,開了200家無人便利店,全行業累計吸引投資超40億元。然而,無人零售業野蠻生長才不到兩年,如今已是哀鴻遍野,關并撤轉,從風口跌落谷底。
無人貨架相對簡單,運營者在城市辦公樓茶水間鋪設冷柜貨架,擺上飲料零食。消費者自助取貨,在線支付,全程基于道德自覺。若有人吃霸王餐,就算運營者的壞賬。
說是“無人貨架”,并非真正無人,運營者需要定期派人到場補貨、清潔貨架、處理過期商品。相較于傳統零售業,它的核心優勢是方便,解決了零售的“最后一公里”難題,滿足懶人、忙人所需,哪怕標價稍貴(但不能貴太多),白領們也欣然接受。
相比之下,無人便利店技術含量較高,集成了身份驗證、移動支付、智能防盜等技術,為消費者省去了排隊結賬的痛苦。但它不具備無人貨架小快靈的特點,選址上跟傳統便利店無差,并未解決“最后一公里”的問題,無便利性優勢。
新業態必須比老業態更高效,否則沒有存在的必要性。無人零售打的是“人”的主意,想把收銀員等人工成本全部省掉,但按下葫蘆浮起瓢,同時新增全套智能軟硬件的成本。此消彼長,究竟是否經濟?有親歷者說,不劃算。
如果再考慮售前溝通、售后服務等無人化的軟肋,至少在目前的系統成本/人工工資比值下,無人便利店時候未到。當前的實際進度下,解決方案是“人+機器”協作,機器將逐步替代零售中人工機械化重復作業環節,如果蔬稱重、掃碼結賬,但保留了必要的現場管理人員。無論如何,人工崗位減少的趨勢不可扭轉。
又豈止是零售業?“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人類科技史從來就是一部不斷消滅舊崗位,同時創造新崗位的歷史,新舊交替,有人失落失敗,有人得意得利。作為個體,如果不巧趕上科技革命,職業、行業又剛好在新技術的火力范圍內,遭受陣痛是難免的。適者擁抱變化求生,不適者被淘汰。
當前的主要火力是AI,AI將怎樣沖擊既有就業格局?
悲觀派的代表性人物,是《未來簡史》的作者尤瓦爾·赫拉利,他認為,機器算法將戰勝人類自由意志,99%的人將淪為“無用階層”。在此前的三場科技革命中,人類發明、應用蒸汽機、電氣設備和計算機,這些機器無一例外只充當人的助手,但離不開人,必須由人操作、指揮。AI卻截然不同,它比人更聰明,可以不舍晝夜地獨立思考、決策,它將喧賓奪主。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研究報告稱,未來十年間,全球約有2600萬就業機會將被AI取代。推測數據有別,與各方對“人工智能”的定義廣狹有關,無論如何,即便是上述謹慎樂觀的替代率,對中青少三代人也已足夠驚悚。
壞消息是:這意味著未來15年間,很大一部分人將面臨丟飯碗的風險。好消息是:歷史經驗表明,新技術、新商業在消滅舊崗位的同時,同時創造新崗位,新舊崗位的數量對比和質量對比,決定了未來就業者的福禍。
比如,汽車的發明和推廣,砸了馬車夫的飯碗,但汽車司機職業應運而生,馬車夫如果改學汽車駕駛技術做司機,工作環境反而比此前更舒適。
又比如,電商沖擊線下零售,老一代導購員飯碗被砸,但全國每年新增百余萬計算機應用專業人才需求,“碼農”職業從無到有,發展壯大,金光閃閃,收入數倍于導購員。
再比如,O2O成為主流生活方式,到店吃快餐的人大為減少,餐飲業砍掉大量端菜工崗位,同時造就了近千萬人的送餐員大軍,送餐員的收入遠高于端菜工,不少原先的端菜工改行做起了外賣小哥。
在上述三個案例中,馬車夫轉型當司機,端菜工轉行送外賣,技能門檻不高,實現難度不大。如果馬車夫、端菜工面對變革,只會怨天尤人,而不擁抱變化,怪不得其他人。但導購員難以從零開始轉做“碼農”,他們若轉戰電商行業,可行崗位或許是客服。
最理想的情況當然是:新技術創造的新飯碗比砸掉的舊飯碗數量更多、收入更高,工作內容和環境更人性化。眼下正處在新舊交替期,陣痛已經開始出現,難題出給了人力資源部門和教育部門。
人力資源部門如何指導存量就業者順應需求,平穩轉型,少走彎路?教育部門如何通過專業設置的指揮棒,和資金資源的杠桿,牽引大專職院及時調整,富有前瞻性地妥善解決增量就業者的結構性矛盾?哪有什么歲月靜好?在劇烈變化的時代,生活的真相就兩個字:折騰。
(作者系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