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海南石斛公司因地制宜、因勢利導領辦的農民合作社發展勢頭良好。本文從組織管理、資金狀況、股東情況和民主治理情況方面對其運行現狀進行了分析,對其利益聯結和利益分配機制進行了重點解讀,并分別指出農民、公司和政府三方努力方向。
關鍵詞:公司領辦 農民合作社 利益機制
農民合作社是創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和農業服務主體,對提升農業綜合開發水平、優化農業產業發展和促進農民增收具有重要作用。海南石斛公司成立于2014年并在海口市羊山地區領辦農民合作社,在迅速壯大了自身產業的同時,也為政府提供了精準扶貧的創新載體。研究公司領辦型農民合作社利益連接機制,對于提高合作社引領作用,推進羊山地區農民脫貧致富意義重大。
一、合作社成立背景及總體概況
(一)成立背景
海口市羊山地區千余平方公里均為火山熔巖地貌,耕地少而貧瘠,農民收入微薄,是政府精準扶貧的重點地區。火山熔巖限制了傳統農業發展,但其實它富含硒、鎂等稀有元素。科學檢測顯示,在火山石上培育具有“植物大熊貓”之稱的石斛這一名貴中草藥,能造就特殊品質,其有效成分比國家藥典標準高出1.5倍。羊山地區氣候溫宜,空氣中負氧含量高,在此培育的石斛品質更具“地道”優勢。
海南石斛公司大膽創新技術,發明壘石和掛樹栽培技術,將石斛嫁接到了火山石上。這一突破成了全國節約耕地和生態立體農業的首創典范,得到了各級政府的大力支持。海南石斛公司借此東風迅速擴大產業規模、延長產業鏈和打造品牌。當前,已布局并發展了種苗馴化、示范種植、產品深加工、養生康療、生態觀光旅游等產業,公司還建立了石斛研究院和博物館,旨在打造中國唯一的原生態火山石斛品牌,引領國內石斛產業發展。2016年底,公司建立的石斛健康產業園通過了中國良好農業規范GAP認證,總投資達25億元,占地2.6萬畝,擁有1200畝仿野生石斛種植示范基地。公司計劃通過領辦農民合作社等方式,到2020年將種植面積推廣至5萬畝。
(二)總體概況
各級政府通過財政扶持和稅收優惠等政策大力支持石斛產業和農民合作社發展,海口市將石斛產業確定為羊山地區的定向扶貧產業,海南石斛健康產業園被列為了省重點項目和重大科技項目。近五年來,海南石斛公司以“公司+合作社+農戶”的模式,“一村一社”組建石斛種植專業合作社,迅速壯大了產業規模。2016年底,已經組建的大仁里、斌騰、博泰3個合作社會員達329戶,村民以現金和土地使用權入股獲得分紅,公司為合作社統一提供種苗和技術,并按120元/公斤的保底價統一收購合作社種植的石斛鮮條。農村富余勞動力經培訓成了“產業工人”,每月能獲得約2500元工資和配套保險。合作社促進農民增收明顯,石斛公司也迅速完成了產業布局,并逐步發展石斛超微粉、石斛飲片和石斛酒等產品研發和深加工,其中“火山”“石斛堂”等品牌已在省內外形成了一定影響力。
2017年,公司領辦6個村合作社,帶動600余戶農民入社,在公司核心區為農民提供多個就業崗位,并將150名農民轉化為了石斛“產業工人”。石斛公司以在主板上市為目標,計劃到2020年左右建成“海南石斛健康產業園”(一期),種苗產能達到3000萬叢/年,以村為單位組建農民合作社達75個,由此帶動7500余農戶入社,并建成首家國家級石斛工程試驗中心,年經營收入超過3億元。
二、海南石斛公司領辦的農民合作社發展現狀
(一)組織管理和財務安排
1.組織機構安排。合作社以理事會和成員代表大會為決策機構,設立了監事會對其進行監督。合作社還設立了生產技術部、銷售部和財務部,但由于合作社與公司邊界并不明晰,獨立發揮作用不多。比如,技術部主任由公司專門人員擔任;銷售部僅負責公司統一收購業務,暫未對外拓展銷路;財務除簡單收支外,幾乎不涉及內外融資等復雜業務。
理事會成員具有參與合作社經營管理決策的權利,其身份直接關系到合作社發展和農戶直接利益。海南石斛公司領辦的農民合作社安排了正副2名理事長,理事長人選按照合作社“民辦、民管、民受益”的原則從農戶中選舉產生,副理事長由公司選派。正副理事長互相牽制,既有利于克服公司“內部人控制”傾向,保護農民利益,增強農戶入社信心,也確保了公司較大的剩余控制權和剩余索取權。
2.財務管理。當前合作社起步不久,僅從事簡單的石斛種植和銷售,沒有其他延伸產業,也沒有復雜的內外融投資行為,合作社財務業務非常簡單,只需定期對內公示財務情況,無要求對外提供營收和分配等財務數據。盡管如此,合作社財務管理還是存在一定問題,《農民專業合作社財務會計制度(試行)》執行不到位,主要體現在人員專業化水平低,會計核算欠規范,對財政扶持資金的登記和處理不當,產權不清晰,存在違規轉移的風險。
(二)資金狀況
1.資金來源。合作社資金來源包括農戶投資和公司投入。羊山地區農民長期積貧積弱,入社動機和能力都不強,為此,石斛公司極大地放寬了農戶入股條件:允許農民以前五年的地租量化入股,公司每股配送100元,第六年起才按1000元/畝的年租金支付租金。對于無地少地的農民,公司還允許“開白條”入股,如果虧損,不用歸還。寬松的入股條件有效激發了農戶入社動機,但同時也助長了他們“搭便車”的思想。
2.融資傾向。隨著石斛種植規模的不斷擴大和產業鏈的不斷延伸,合作社資金困難日漸突出。入社初始投資時就已捉襟見肘的農戶無力再擴大規模,而根據配股政策,公司占股不能超過20%,在“一人一票”的民主決策機制下,公司又不能單方面擴大投資。公司不甘于被現有制度“拖后腿”,便另辟蹊徑向外融資。2017年,海口市政府牽頭成立了“政府+公司+合作社”的小型農業公司,政府通過全資平臺公司海口城鄉統籌發展公司出資、合作社按地租折現出資,三者持股占比依次為30%、20%、50%。政府將其在農業公司50%的獲利返還給合作社,海南石斛公司也承諾從農業公司獲利中抽取5%資助合作社所在村的教育和養老事業。此舉使合作社功能得到了繼續發揮,農民利益也得到了保護。但“搭便車”入社的農民因無權參與農業公司具體事務將進一步被邊緣化,參與合作社管理的動機和能力將更加弱化。
(三)股東情況
合作社按國家相關規定確定的配股方案為:農戶占80%,公司占20%。合作社成立時間短,入社農戶多為初始會員。公司占股不高,但憑借資金、管理和技術等資源稟賦優勢在合作社中居主導地位,為取得農戶支持配合,公司同意農戶以多種寬松的方式入股,當前合作社所有農戶成員均有持股(見表1)。
值得注意的是,合作社雖然實現了全員持股,但股東之間出資額差距懸殊。其中,小股東基本上是農戶成員,大股東是極少數的理事會核心成員,且多為公司成員。出資少而平均的農戶成員參與合作社經營管理的熱情不足,地位和話語權也不夠,海南石斛公司掌握了合作社的實際控制權。
(四)民主治理
農民合作社應該遵循“民辦、民管、民收益”的原則,民主管理和自我服務應該是合作社的基本特征。海南石斛公司領辦農民合作社是典型的“強者牽頭,弱者參與”行為,公司和農戶各方面資源稟賦差距懸殊,對合作社的認識和利益訴求也相去甚遠。公司和農戶缺少共同語言和溝通渠道,但又要在同一組織中堅持《合作社法》規定的“一人一票”的民主決策機制。公司既需要農戶參與,又明顯感覺被積貧積弱的農戶拖累,嚴重影響了公司擴大投資等意志的實現。長此以往,農戶和公司的行為均出現了異化:農民“搭便車”意識更強,而公司則傾向于控制合作社,或者僅利用合作社集聚農戶和土地,漠視合作社發展和農民增收,最終導致合作社本質發生“漂移”。2017年以“政府+合作社+公司”模式新成立的農業公司就是海南石斛公司加強控制而合作社被邊緣化的形式之一。新成立的農業公司依《公司法》,重大決策按股權比投票,海南石斛公司以50%的出資額占據了絕對優勢,合作社不僅股權比低,而且投票權由理事長代理,普通農戶并不參與公司具體經營管理,農戶、合作社與公司溝通博弈更為困難。
三、海南石斛公司領辦的農民合作社利益聯結和利益分配機制分析
公司領辦型農民合作社是基于公司和農民的共同利益而建立的,理應是一個緊密聯結的利益共同體,通過共建、共管、共享增進成員間信任,發揮合作社多元功能。然而,調研發現,海南石斛公司領辦的合作社成員間利益聯結方式比較單一,利益分配機制也存在“股份制”傾向。
(一)利益聯結方式
公司領辦型農民合作社作為一種新型的農業經營主體和農業服務主體,能讓農民在增收方面享受諸多益處,比如按照惠顧額返還盈余、政府補貼、股份分紅、無償或低償的信息和技術服務、原材料優惠、產品價格保護、穩定的市場等。合作社多元功能的發揮程度決定了農民的利益實現程度和對合作社的信任程度。當前海南石斛公司領辦的合作社整合農戶和土地后,農戶收入來源主要包括股份分紅、土地租金和務工收入,除此之外,對合作社鮮有訴求,也疏于關心。因此,農戶與合作社的利益聯結松散,相反公司對農民的影響深遠。
(二)利益分配制度
利益分配制度是合作社的核心制度安排,是農民合作社區別于其他組織的重要特征。《合作社法》指出,農民合作社應遵循“民辦、民管、民受益”的原則,在利益分配環節堅持以按惠顧額返還為主體,按股分配比例不能過高,具體規定是:按交易額(惠顧額)分配盈余的比例不得低于60%。公司領辦型農民合作社中,公司是具有資金優勢的營利性法人,按資分配對其有利,但必然傷害農民收益。
當前,海南石斛公司領辦的合作社盈余分配方案為:提取5%的公益金用于本村小孩教育和60歲以上老人養老等公共事業;合作社再留存5%的公積金;剩余90%均按股分配。此舉明顯違背了《合作社法》規定的盈余按資分配不超過40%的規定。然而,《合作社法》并不是具有普遍強制意義的法律,而且多數農戶參與合作社的行為僅限于以土地量化入股,只有少數農民被雇傭為“產業工人”或小規模自種石斛,農戶與合作社交易行為不足導致按惠顧額返還盈余缺乏計算基礎,因此,海南石斛公司憑借資源稟賦優勢依然可以在盈余分配環節博弈中爭取有利安排。
四、結論
海南石斛公司領辦的農民合作是當前我國公司領辦型合作社的一個典型縮影,歷史不長,但未來可期。合作社的發展對于推進脫貧攻堅、農村治理和現代農業發展意義深遠。公司與農戶由于資源稟賦和利益訴求差異,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會發生博弈、矛盾甚至異化行為。對此,多方要同時付諸努力:農民要提高認識,提升參與能力和主動性;公司要更多地關注企業社會責任,正確處理公司利益和農戶利益、當前利益和長遠利益的關系;政府也應調整角色,通過財政扶持和政策引導改進對合作社的干預,推動公司領辦型合作社真正成為公司和農戶的“利益共同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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