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版“哪吒”逆行記

拾遺

電影《哪吒之魔童降世》中最熱血的一句臺詞是“我命由我不由天，是魔是仙，我自己說了算”。但你知道“我命由我不由天”這句話的出處嗎？就是明朝思想家袁了凡撰寫的《了凡四訓》。哪吒很勵志，袁了凡的故事比哪吒更勵志。

袁了凡本不叫袁了凡，而叫袁黃，號學海。

明朝萬歷年間，他出生于浙江嘉善。幼時，袁黃的父親就病逝了。母親對他說：“你放棄科考吧，去學醫，不僅能賺錢，還能救濟世人。”袁黃說：“可是我很想讀書啊！”母親說：“學醫是你父親的遺愿。”袁黃只好從命。

17歲那年，袁黃在慈云寺擺攤賣草藥。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走過來，躬身說：“你不應該學醫，你是仕途中人。現在改行讀書，明年可以中秀才。”袁黃不信，反問對方是誰，老者說：“我姓孔，乃《邵子神數》傳人。”

袁黃騰一下從攤位上蹦起來：邵子可是宋朝第一神算子啊，他說的話豈能有假？于是，袁黃把孔先生帶回家，把他說的話告訴了母親。母親半信半疑，讓孔先生算算袁黃小時候的事情。孔先生掐指一算，竟說得分毫不差。母親跪服，立馬將袁黃送進了學館。

第二年袁黃一趕考，果然中了秀才，連名次都跟孔先生預測的一樣。母親驚呆了，讓孔先生再算算袁黃的將來。孔先生一番推算后，對袁黃說：“你××年可以考第19名，××年可以稟生補缺，××年可以提拔當貢生……在53歲這年八月初十丑時，你將壽終正寢，終身無子嗣。”對于自己短命無子的命數，袁黃拒絕相信，但他還是把這些命數一一記了下來。

令人稱奇的是，袁黃以后每次參加考試的結果，竟然都與孔先生所算絲毫不差。這下，袁黃徹底相信了命數：“一個人的吉兇禍福都是安排好的，不能強求。命里沒有的，怎么努力都得不到。”

袁黃從此唉聲嘆氣，心如死灰。當貢生后，他按規定到北京國子監讀書，其間，他整天靜坐，也不讀書了。一年后，他轉回南京國子監讀書。命運就在這時候發生了轉折。

未進國子監前，他到棲霞山拜訪云谷禪師，與禪師對座一室，三日不眠。禪師暗暗稱奇，如此定力，真是了得，忍不住問袁黃是怎么做到的。袁黃嘆了一口氣，說：“我一生吉兇禍福，都被孔先生算定了，還有什么好想的呢？”禪師淡淡笑道：“我還以為你是一位豪杰，原來只是一介凡夫。”袁黃不知原因，禪師解釋道：“凡夫因為不能無心，所以被陰陽氣數所束縛。你二十年來被孔公算定，一毫都不曾轉變，豈不就是凡夫嗎？”

袁黃不解地問：“您是說定數也可以逃脫嗎？”禪師說：“命由己立，一個人只要真誠用功、多做善事，沒有實現不了的。”接著，禪師拿了一本《功過格》遞給他，讓他將一天的存心行事，反省檢點，按格記功過，每至月底，總結一次，將功抵過，多余的就可作為善行了。

拜別禪師后，袁黃回到家里，跪在佛前懺悔，并做了一道疏文，立誓先行三千善事，求登科第。那一天，袁黃將自己的號改為“了凡”，寓意是“將凡夫之見，一掃而光，是為了凡”。

從此以后，他每天都活得認認真真，即便在無人之處也嚴格要求自己。一年后，袁了凡到禮部參加科考。按孔先生算的命，袁了凡應考第三名，結果他竟然考了第一名。接下來，孔先生算的命又失靈了，秋天鄉試，他竟然中了舉人。袁了凡開始相信“命運是可以改造的”。

十年后，袁了凡完成了三千善事。他又跪在佛前懺悔，做了一道疏文，立誓再行三千善事，希望能得子嗣。僅僅過了一年，袁了凡便夢想成真，夫人順利產下一子。

袁了凡做善事從此更加用心，至少“日行一善”。僅僅兩年，三千善事又已完成。他又跪在佛前懺悔，再次做了疏文，立誓行善一萬件，希望能遂進士之愿。

三年之后，袁了凡真的中了進士，很快，吏部就補他去做了寶坻縣縣令。一上任，袁了凡便備了一個小冊子，取名為《治心篇》。他害怕自己做官后心起邪念，因此每天早晨起來，便將《治心篇》交給看門的人，讓其幫自己將所行善事一一記錄。到了晚上，他再翻閱記錄，閉門治心。

袁了凡雖然堅持日行一善，但夫人整天愁眉苦臉：“你許諾做一萬件善事，可什么時候才做得完啊？”那天晚上，袁了凡做了一個夢，夢里遇到一位天神，天神說：“現在寶坻百姓過得很艱苦，你只要給他們減糧減稅，便足以抵一萬件善事了。”第二天，袁了凡便立即下基層考察實情。

寶坻縣的田，每畝要收銀兩分三厘七毫。袁了凡了解百姓賦稅后，覺得應下調至一分四厘六毫，于是上書朝廷，懇請減免賦稅以充養民力。朝廷同意其請求，并取締了各種額外攤派。全縣百姓為此雀躍歡呼，鼓掌相慶。此舉在明代歷史上被稱為“減糧善政”。

此外，寶坻常鬧水災，袁了凡便興修水利，將三汊河疏通，他還親自帶領百姓沿海岸堤壩種植柳樹，將連綿不斷的海堤變成了一道綠色屏障。

隨后，袁了凡又帶領百姓進行了一系列農業試驗，并編寫了天津地區第一部農業專著《寶坻勸農書》。“自從來了袁知縣，寶坻生活變了天。”寶坻百姓逢人就夸袁了凡。

1586年，袁了凡53歲。孔先生算命——他會死于此年八月初十。八月初十這天終于來了，但他無病無災，什么事都沒有。

1592年，袁了凡又被提升為兵部主事。當時日本正侵占朝鮮，朝鮮請求大明出兵支援。兵部右侍郎舉薦袁了凡為軍中參贊，協同提督李如松領兵東征，擊潰倭寇。李如松對倭寇謊稱出使朝鮮是來封貢的，倭寇信以為真，李如松乘其不備，不宣而戰，于平壤大敗倭寇。平壤之役，李如松割敵首級報功，袁了凡堅決反對，兩人發生爭吵，李如松一怒之下，獨自引兵東去。倭寇賊心不死，多次反攻，均被袁了凡擊潰。

而李如松打了勝仗后，驕傲輕敵，被日寇擊敗。李如松想推卸責任，遂以十項罪名彈劾袁了凡。朝廷不明真相，讓袁了凡停職返鄉。可沒想到朝鮮王競奏報朝廷，說明了原委。袁了凡因禍得福，被追授為尚寶司少卿。

此時，袁了凡年事已高，決定回家鄉養老。頤養天年中，他覺得自己一生甚是傳奇，決定將抗爭宿命的經歷寫下來，訓誡后人。于是袁了凡撰寫了四篇文章：“立命之學”“改過之法”“積善之方”“謙德之效”。他將四篇文章命名為“戒子文”。后因廣為流傳，大家將其稱為《了凡四訓》。

130年后，一名叫曾國藩的青年讀罷《了凡四訓》，豁然驚醒，遂將自己的號改為“滌生”：“滌者，取滌其舊染之污也;生者，取袁了凡之言‘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后種種，譬如今日生也。”

曾國藩發憤圖強、精勤砥礪，終成晚清中興第一名臣。曾國藩還模仿《了凡四訓》寫了一部家書，即名動四海的《曾國藩家書》，兩者被后世尊為“一書一訓”，影響了很多中國人。

編輯/夏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