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白

最近讀到柳鳴九先生的《種自我的園子》中記述朱光潛先生的一文,這讓我想起我的大學美學老師。
那天,老師正講著朱光潛先生的美的移情理論,循循誘導人的心境和意識在審美中的作用,突然,燈滅了,教室里一片漆黑。同學中出現了驚訝和紛亂,但老師只是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講解。這時,我看見月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灑進來,照在靠窗的學生身上,黑暗中的教室有了亮光。穿著裙子的老師在課桌間走動,頎長的身影朦朧、飄逸。教室里忽然有了非同尋常的安靜,老師所講的“人的情趣和物的姿態往復回流”這樣陌生而新鮮的內容,讓我們似乎受了一次洗禮。以致燈亮了,大家仍然沒回過神來。
每個同學都記住了這堂課,記住了在黑暗中聽講時的心理感受。我還記住了朱光潛這個名字。
不久后的又一堂美學課,老師的小腿綁著石膏,身靠講臺,依然站著。這堂課講的還是朱光潛先生的美學論述。我記住的話是,一個真正有美感修養的人,必定同時也有道德修養。對當時的我來說,這真是一個生疏而富有哲思的話題,又覺得美妙而溫馨,似乎在一片荒蕪的田野暗處,看到了一盞暖暖的燈。
我買了朱先生的書看,也關注起有關他的故事。
有一次,一位北大學生在讀朱先生的美學譯著,朱先生正好路過,告訴她,不必讀這類書,要讀原著。她不認識朱先生,聽這位清癯矮個老頭的多嘴,甚為氣惱。直至路過的學生向朱先生問安,才知道遇見的正是自己的偶像,她頓時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