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個蘋果

一/

說上帝給人類三個蘋果，改變了世界。第一個給夏娃，開啟了人類起源大門；第二個給牛頓，發現了萬有引力；第三個給喬布斯，引領了一場觸屏手機革命。

我“發現”了第四個蘋果：中國傳統村落的一種保護、發展和建設的方法。

二/

隨著人類文明的演進，我們獲得了越來越多的物質享受，但并沒有找到精神的歸宿；我們獲得了越來越多生活變化，卻始終沒有找到生活的目的。

人類“流浪地球”已經很長時間了，是該“衣錦還鄉”歸屬到“美好生活”追求的歲月了。而物質和精神比較和諧統一的最好的承載體是中國式的村莊。是借助傳統村落的格局，加上現代化的各種可能。

它是兒童的幼稚園，老人的休憩園，青少年的校園，中年人的創業園。

三/

中國的知識分子，在這場中國傳統村落的保護戰中沒有缺席。

馮驥才先生放著充滿光環的作家帽子不戴，非要換一頂“中國傳統村落專家保護委員會主任”的帽子。把大量的時間、精力、財力消耗在奔走鄉間的路上，把成千上萬個村落納入檔案，使這些村落保護有籍；

面對城市化進程中現代“文明”對自然、古跡的毀滅，阮儀三先生痛心、憤怒，奔走上書，四處疾呼。為了知識分子的良心和中國民族文化的傳播延續，七十多高齡斗志依然，拼力保護著中國古村古鎮古城的遺跡。經他保護的平遙古城，麗江古城，周莊，桐鄉，蘇州古街……都已經成為中國不可或缺的名片；

“村長教授”，中南大學教授胡彬彬，自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始，一直致力于中國傳統村落文化的田野考察，用腳步丈量了長江、黃河流域的4700多個村落。其行程，足以繞地球三圈以上。積下了五百多萬字的田野考察札記，三千多卷膠卷和近二十萬張數碼照片，近千張村落建筑手繪式樣圖。終于把中國傳統村落文化的保護推向了國家文化保護戰略，把中國村落文化的研究引入了國家人文學科研究的領域，進而提出傳統村落文化理論。

一些村落的決策者們，從“傳統村落文化”這一理念中得到啟發，許多古村得以保存并開發利用。

四/

對于村落活態的保護，涌起了很多股力量，而來自原住村民自發的力量，則是最根本的力量。

浙江常山縣對塢村余家富，不舍得伴隨他少年成長的村落被拆遷，回家建起了民宿。幾經風雨，最終這幢民宿拯救了整個村莊，村子不但沒有拆毀，而且還納入了中國傳統村落保護名錄；

云南洱源縣慢城農莊總經理陳代章，當年奮力讀書，成功地實現了他走出農門，進入城市的夢想，直至擔任銀行的行長。在大多數人離開村落進城打工謀生的時候，他反而看見了某種“商機”，毅然重新規劃了自己的人生，回到家鄉，創建農莊；

桐廬縣莪山鄉的畬族姑娘雷曉華，年輕輕已官至副鄉長，可是，她覺得她對家鄉的更多貢獻不是當官，而是要想辦法把村里的年輕人吸引返鄉，建設有靈魂的村落。今天的“云夕”系列民宿，為她的家鄉帶來了新的活力。

五/

有錢的幫錢場，沒錢的幫人場。

每年的寒暑假，浙江溫州泰順翁山鄉，都會有一批來自大城市的學者、專家志愿者，給這里的孩子們講課。今天，京劇表演藝術家、戲曲理論家鈕驃先生和昆曲表演藝術家沈世華先生又來到了這里。他們是來告訴孩子們：戲曲文化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一個方面，是立體的國學，這里有中國的民族精神；

來自廣州的旗袍大師莊彥軍，平時的身段像極了他的旗袍，不肯彎下身段。但是他來到了這里，貴州丹寨縣排摸村，卻完全是另一副熱情的姿態。他要用他的設計理念，改變村莊古老美麗的蠟染藝術，讓蠟染藝術步入更高的殿堂，讓這里的村民能賺到更多的錢。

各色人等以各種熱情、各種辦法，保護、利用、發展村落。此中最令我期待的，是一種系統的、高格的鄉村實踐，這個實踐在云南省洱源縣的鳳羽古鎮，實踐的靈魂人物是封新城。

六/

封新城，中國新銳期刊《新周刊》的創始人，在主持《新周刊》期間，封新城創造了許多針砭時弊、奇思妙想的《新周刊》封面語。對中國村落的思考，不止于宜居的空間，更在于土地的生產方式和農民的生活品質。

他的目的是：“跟這些白族兄弟們一起去做一個新農村的一個夢吧。讓所有的壩子里的農民，跟我一起去種地，不去施那些化肥，把農作物真正原始的味道做出來，并且能賣出很高的價錢。你通過種地就能獲得尊嚴。……他們每年還有一萬到兩萬的人出去打工啊，那我們能不能做到種地就能掙到錢，能不能在我們做的這個農莊，或者是酒店公園里面找到他的工作。”

封新城的老領導，原南方電視臺臺長區念中一語中的：“他們這個組合里面正蘊藏著這樣的一種可能，就是精英階層和土地的結合，是有可能改變中國農村面貌的一條路子。”

七/

其實，“第四個蘋果”的念頭，也是來自封新城的創意，他在鳳羽古鎮的田園里，用鐵絲，“種下”了三個大蘋果。煞是壯觀，又令我感動。

第四個還沒有。

我猜想，這第四個蘋果便是他們的中國鄉村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