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海深處

王會升

很早就耳聞威寧草海擁有“鳥類天堂”“草原珍珠”的美譽。聽說那里青山環抱，林木茂密，水天一色，翠峰鵠立，波光粼粼，寧靜淡泊得仿若世外桃源。這足以讓我饞涎欲滴，心向往之。但我卻一直無緣一睹芳容，直到今年，終于有機會走進我夢中的草海。

到達威寧已是下午。天空瑩藍透明，像被清水無數次淘洗過的碧玉;夕陽下，是橘色的青石街道、彤紅仿古建筑群，天地相映。我心里不由一驚：在僻遠的地球一隅，威寧仿若古典而安靜的閨中女子，羞澀而又溫婉地牽袖遮面，不時欣喜地偷偷窺視來自五湖四海的人。

小住一夜，第二天，沐著晨霧初開的清新空氣，乘著藍色的木舟，我們向草海深處進發，舟在草海中行，船底湖水澄明清澈，如善睞的明眸，水里是競相生長的水草，仿若小船是在水草上飛翔！舉目遠眺：群山含黛，翠巒疊嶂，蘆葦蓬勃;隨著天色漸明，那依山偎水的一村挨著的一村，像花開一樣，慢慢地綻放著寧謐的容顏。群村環繞草海，草海映照群村，仿若一幅江南水墨，畫在天地之間。小船緩緩劃過，人便融入這水墨的意境。

湖光、青草、人家構筑著草海隔世般的景致，這是一首平鋪著的，寧靜的田園牧歌。小舟輕揚，晚秋的氣息好像是被桂花熏陶過的，里面又混著碧水的味道，絲絲縷縷，發散著沁涼的幽香。鶴鳴在耳畔輕輕蜿蜒，只有青草、蘆葦、紫萍才懂得其中的情韻。方言唼喋，軟語呢噥，一聲聲像流水微波，蕩近，又蕩遠，嚶嚶入耳，端的使人心生漣漪。

鶴，是草海群鳥中最生動的靈魂。一只，兩只，一排，兩排，你挨，我擠，或低翔湖面，或棲息葦叢，或展翅于天，雙雙對對，兒女成群，羽翼中展開的是五彩斑斕的情節，是流光溢彩的浪漫，是活潑幸福的嬉戲。

相傳，鶴是一種靈鳥，若失去另一半，它便常年不再飛，也不再鳴叫。草海上就流傳著這樣一句諺語——“天上鳥，飛雁蛾，成雙對，打一只，不再活”。同行的草海鳥類守護者祖啟兵師傅也有意無意地輕聲說：“人孤一時，鳥孤一世啊！”祖師傅的輕輕一句話，卻像重錘一樣，敲擊著我的心靈。一只鳥的內心世界，沒人知道;一只鳥的感情，也無人能懂。但鶴卻用無聲的語言，演繹一場真正的愛情！一只鶴若失去了伴，它的世界將是永恒的孤寂和灰黑。也正是這種堅持，才造就草海如此的安靜和純情！或許，正是鶴的忠貞、癡情，才會讓游客魂牽夢縈、長途跋涉、不辭辛勞地趕來膜拜草海。而此時的鶴，仿佛成了人們心靈皈依的驛站，前往的人，都甘愿守候在身旁，默不作聲……

此時，一只白鶴貼湖而飛，羽毛一塵不染，舒展有致，姿態優美，仿佛要將忠貞與高貴綻放得淋漓盡致。它自信而氣宇軒昂地披著云白衣裳，迎接著游客羨慕的眼神，華美高貴得像位君王。

不覺間，天色漸晚，路轉舟回，戀戀回首，夕陽下的草海更顯得嫵媚、寧靜、璀璨。草海深處，那一聲鶴鳴，剪破暮色的蒼茫，我卻聽到了嫵媚與纏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