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人生

馬小遠(yuǎn)

初夏，寒夜生風(fēng)，人靜夜闌。

窗外的雨漸漸大了。守在時光凝住的桌案前，凝神望著桌上的蝶蛹。她將在今夜完成絢麗的涅槃。

初次見她時，她還略顯青澀，于一襲翠綠的襁褓內(nèi)。一天未見，她已青澀盡褪，留下滄桑的棕。這小小的蝶蛹，用輕薄外殼下清晰可見的旖旎的倩影，和她那偶爾擺動的調(diào)皮的翹尾，讓我亂了分寸地心動。

化蝶。那是丑陋笨拙的毛毛蟲最五彩斑斕的夢想。

曾經(jīng)，那肥厚的身影在樹的庇護(hù)下慵懶地爬行，安逸地扭動。她在青草上肆意吸吮著微熹的甘露，擷取著日月的精華。但是，她厭倦了這種枯燥乏味的生活，她被空靈縹緲的蟬聲誘惑，被湛藍(lán)空曠的天空蠱惑，被自由翱翔的鳥兒魅惑。她開始有了夢想，夢想自己能擁有一雙翅膀，可以高傲地飛翔。

于是她義無反顧地用千絲束縛了自己，以此來謀求一次生命的蛻變。因為她明了，對于不折不撓的勇士，夢就是一個早晚要實現(xiàn)的意念。為此，她選擇了涅槃，讓自己的意識陷入了未知的混沌……

蝶變，那實在是舉步維艱的蝶蛹最艱苦卓絕的奮斗。

她用力地抖了抖那沉默了許久的尾巴。隱約中，頭部有了些許裂紋。我恍惚間有了無可名狀的喜悅。那裂縫猛然間擴大了數(shù)倍，她開始小心翼翼地審視這個許久未見的世界。可是，那讓她飽受磨難的牢籠還在頑固地禁錮著她的行動。她不甘讓自己的夢想、歷經(jīng)的磨難、涅槃的痛苦，被這牢籠囚住。她生硬地往外匍匐著，一毫一毫地挪動著……我似乎看到她頭上暴露出的青筋，額頭上那細(xì)密的汗水，又似乎體會到她對夢想渴求的悸動。

窗外寒雨未停，夜風(fēng)帶著寒氣氤氳在空氣中，未免有些凄涼。

“咔嚓”一聲，如同寒夜中的炸雷，一下子轟醒了我那悲天憫人的心。裂開的出口足以迎接新生。但不知為何，她又遲疑了，似躊躇，似留戀，似回味。最終像下定決心一樣，她毅然決然地離開了這充滿難忘回憶的痛苦之地，完成了這次奇妙的轉(zhuǎn)身。

夢成。那是笨拙而丑陋的毛毛蟲把堅忍融入了希望。

也許因為還不能自由地指揮身軀，她怔怔地立了一會兒，然后試著展開雙翅。慢慢地，緩緩地，柔柔地，生怕把自己的夢打破。那黃白相間的條紋，那蹁躚起舞的姿態(tài)，是美麗，是震撼。在暗淡的生活中，這微小的存在實在令人振奮。

大自然的美，從來都是豐盛端莊的。

一陣風(fēng)吹過，那片片翅膀，卷入夜空，灑上晶瑩的雨露，隨風(fēng)飄舞，舞出那纏繞千年的思念，那未完待續(xù)的前緣！

每個人，都生活在自己的囚籠之中，那是我們自己做下的繭。如同三毛說的那樣，一個人至少擁有一個夢想，有一個理由去堅強。心若沒有棲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在流浪。我為了沖破這束縛我的繭，破繭成蝶，苦苦等待守候。我亦會把自己的堅忍融入希望，一如我桌上初問世的生靈。

人生如夢，夢如蝶，蝶舞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