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讀李商隱

劉小芳

錦瑟

〔唐〕李商隱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注釋

1.錦瑟：裝飾華美的瑟。瑟：撥弦樂器，通常二十五弦。

2.無端：端，事情的起因，無端，即沒有緣由，是怨怪之詞。

鑒賞

《錦瑟》是李商隱的代表作，取詩第一個詞語為題目，實為無題詩。關于詩的主題，有人說是寫給令狐楚家一個叫“錦瑟”的侍女的愛情詩;有人說是睹物思人，寫給故去的妻子王氏的悼亡詩;也有人認為中間四句詩可與瑟的適、怨、清、和四種聲情相合，從而推斷為描寫音樂的詠物詩;還有影射政治、自敘詩歌創作等多種說法。千百年來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不清楚究竟表達何情何意，仍讓人驚嘆喜歡，這正是詩的魅力！

首尾兩聯，抓關鍵詞體悟，“思華年”，一份懷想、追憶;“成追憶”，一份遺憾、無奈;當時“已惘然”，現在仍放不下，多么濃郁而復雜的哀傷！揮之不去，也不愿揮去。

中間兩聯用典，首先明確典故本身含義，再體悟理解詩人想要表達的深意。“莊生夢蝶”說的是莊周夢見自己身化為蝶，栩栩然而飛，渾忘自家是“莊周”其人了;后來夢醒，自家仍然是莊周，不知蝴蝶已經何往，表達物我難分，人生夢幻的狀態。李商隱明確夢是“曉夢”，體現清晰、短暫，又無法續夢的無奈，一個“迷”，寫出新意，他多想沉迷在蝶夢中，不愿醒來。“望帝托杜鵑”，望帝之悲，可托杜鵑，佳人之心可托錦瑟，詩人卻什么也沒有，無以相托，唯有把一番悲苦深藏于無題詩中。滄海鮫淚，是一種闊大的寂寥;藍田日暖，又有一份溫暖而朦朧的歡樂。意象神奇、空靈，想象奇麗、美妙，其難言的遺憾，不盡的悵惘，幽微的情思，只可意會不可言說。

李商隱一生經歷坎坷，難言之痛，至苦之情，郁結中懷，發為詩句，幽傷要眇，往復低徊，可謂感人至深矣。

安全

——讀李商隱《錦瑟》

你把一首詩打開

又關上? 沒有腳注

連暗示也省去

一千多年? 謎仍然是謎

所有主題叫無題

只有那只蝴蝶

一直貼著夢在飛

瑟音傳來

飄落很多舊時光

空氣里有金屬的銹味

我在歷史的塵埃中跌倒

失身夾縫? 義山

我感受到你呼吸的艱難

你讓詩歌伸長脖子

只是呼吸的另一種方式

你愿意住在詩歌里

砌起文字的高墻

修辭的高墻? 憂傷很安全

隱晦是一種病 誰知道

那些華麗的語言

是傷口絢麗的花瓣

你把生命的疼痛

設置密碼? 索解的關鍵詞

一個也不留下

那些淘挖隱秘的人

最終發現詩只是詩

文字? 只是文字

是蝴蝶的指引

我住進你住過的詩歌

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