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葩任命欲斷魂

何申

清明時節，神情肅穆。然“醫院院長改任電視臺臺長，某市殯儀館館長任報社社長”的新聞讓人輕松欲笑。這正是：“清明時節雨紛紛，奇葩‘任命欲斷魂。醫院電臺火葬場，鴛鴦亂點換新人。”

可話說回來，醫院院長可否任電視臺臺長？殯儀館館長能否任報社社長？答案應該是肯定的。如果勝任，就是當縣長、市長，亦在情理之中。遙想當年，劉邦筑臺拜將，諸將都很高興，覺得自己可有機會被選了。可沒想到拜的竟是韓信，全軍驚訝。但韓信最終為劉邦打敗項羽，由此這事也成了不拘一格選人之典范。于是清朝龔自珍有名詩：“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

想那廟寺山門，哼哈二將分列左右，乃天降大任也。再看紅塵人間，生死權柄，非一般人可執——醫院院長，主生;殯儀館館長，管死！前者，非干才不能濟世懸壺妙手回春延人生路;后者，無魄力難以煙火隆隆送人穩妥歸天。本地實踐證明，能主持搞活一院一館者，實為縣之棟梁、市之“突貢”（有突出貢獻），明珠待選，寶玉待琢。蕭何追月，劉邦拜將，不用他們，又用何人？

至于業有所專，人有所長，隔行如山，李逵賣字，在一些任用能人的人眼里，就是天上飄下五個字：根本不是事。說你行，你就行，電視臺可按醫院標準掛靠，朝“三甲”電視臺目標奮進。掛號排隊，B超CT，一稿一價，按勞收費;說你成，你就成，報社可參照殯儀館程序，把報紙辦得如祭奠金紙，熠熠生輝，煙翔云天，莊重嚴肅，淚灑文章……

切莫說三道四，吃不到葡萄別說葡萄酸。有道是，天下之事皆可錯位思考，乃最新理念也：空軍將領不會開飛機，但絕不意味著他不是一個美食家;中學老師不會講課，但他很可能是位下棋高手……

照這么下去，中國多年來形成的規章皆可打破，干部培養任用也可隨意而為，關公戰秦瓊，廚子造大橋，輔警管交通，門衛任秘書，幼教教大學，校長變廚師，都是完全可以的。

其實，誰都知道，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為領導者，特別是基層部門領導，既要謀劃，又要行動，其專業素養和工作經歷是十分重要的。有人拿出一些說辭，說什么將軍不會開坦克卻可以指揮戰役，大學校長不會教核物理但可以領導一校，省長市長不會打電腦卻可以領導高科產業，以此來證明縣醫院院長可以當電視臺臺長，殯儀館館長可以當報社社長——這只能說那小小的決策者把自己擺錯了位置，你和你的部下，還沒到那個份兒上！這次想的、干的，有點大了、冒了，忘了自己是誰。

上世紀六十年代，為打破“大學教師中資產階級知識分子一統天下的局面”，曾有“摻沙子”行動，即讓少數工農干部帶薪入學，然后加入教師行列。原以為這些“沙子”能很快改變教師隊伍，沒想到幾年后“沙子”們自己受不了了，他們的學識能力實在達不到教學要求。我就認識這樣一名“教師”，初為輔導員，無論形象舉止談吐，都與正宗大學老師相距甚遠;每次講個話哪怕是十幾字的通知，都得有稿，還念個結結巴巴。后來他下決心改變自我，講邏輯——于是，他創造了全校之最，即講話最缺少邏輯的人，講了他最不該講的邏輯學。

【原載《今晚報》】

插圖 / 隨意任命 / 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