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方”的城管局

王兆偉

“以后，你一個人要多保重！你要保重啊！”2月28日，攀枝花市仁和區人民法院審理該區城管局原黨組書記、局長沈劍涉嫌受賄一案。審理結束，沈劍被帶離時淚如雨下，他望著旁聽席上的妻子一遍又一遍地囑咐著。旁聽席上的仁和區各鄉鎮（街道）黨（工）委書記、各單位各部門主要負責人、區紀委監委機關有關部、室負責人等近100人無不動容：“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與沈劍一起被處理的還有仁和區城管局的另外11名干部職工。一個科級單位被“端”掉5名科級干部，前后兩任“一把手”“折戟沉沙”，當地人說，仁和區城管局“算是徹底塌了”。

“圍獵”先“圍”“王”

時間回溯到2008年，彼時沈劍被任命為仁和區城管局副局長尚不滿一年，工作千頭萬緒，而他剛買的新房也需要裝修。分身乏術之際，沈劍找到他的新“朋友”——某業務承包商杜某某，要求其為自己新房進行地平和墻平施工。作為沈劍的管理服務對象，杜某某對此求之不得，欣然應允。兩人的“友情”隨著施工進度不斷“深化”。

此后不到4年時間，沈劍先后擔任環衛局局長、城管局黨組書記，成為仁和區城管局的“一把手”。這使杜某某不但更加“珍惜”沈劍這個“朋友”，還“熱心”地為其牽線搭橋，構筑“朋友圈”。在杜某某介紹下，邱某某和沈劍“搭上了線”。

彼時，沈劍只有39歲，被認為前途無量，其警惕意識亦比較高。用沈劍的話說，就是“很清楚那些‘朋友與自己結交的目的”。但是，他那些“朋友”更清楚，想要“打開”城管局的“口子”，必須從他這個“一把手”下手。經過鍥而不舍地軟磨硬泡，沈劍的“朋友圈”擴容了，邱某某“入圈”。

但此后，沈劍更為謹慎，其“朋友圈”基本固定下來。再有他人想“入圈”，他也不再輕易點頭;即便當下應允，他也會事后相繼“洗牌”。這正是沈劍設定的防范風險的方式之一，他認為“知根知底，才安全”。此后多年間，沒有被沈劍踢出“朋友圈”的“朋友”就只有杜某某、邱某某等少數幾人。

沈劍的“朋友圈”成了一個內部交易的封閉小圈子。在這個小圈子里，沈劍很“講義氣”。為什么這樣說呢？絕大部分腐敗干部“收錢”都是“恨不得敲骨吸髓”，沈劍卻懂得“返點”，而且“返點”比例還很高。

例如，2012年春節，沈劍見到邱某某贈送給他的1萬元“節日禮金”時只收了2000元;2014年春節，邱某某又送來1萬元，沈劍當即明確表示“送多了”，并告訴他：“按規定，一次收取他人現金超過5000元就是違法，一旦被發現要被處理。”然后，沈劍親手數了4000元現金揣進褲兜里，將剩下6000元予以退還。

沈劍此舉果真收到“細水長流”之效。從2008年至2018年，沈劍收到杜某某給予的12萬元現金;2012年至2018年，他還收到邱某某給予的15.3萬元現金。

光送“零花錢”還不夠，業務承包商們還很懂得“投其所好”。沈劍是個孝子，鑒于其與父母異地而居見面不易，邱某某等人便經常陪同沈劍夫婦去往西昌看望。當沈劍提出自己66歲的父親想找個工作時，邱某某便安排沈劍的父親到自己公司“上班”，按月發工資。而所謂的“上班”就是在沈劍父親每天騎行的自行車上掛塊“河道巡查”的牌子。至2016年12月沈劍父親因搬家離職時，邱某某個人共支付其“工資”3.6萬元。

見“朋友們”如此“義氣”，沈劍自然懂得“投桃報李”。在其安排和推薦下，杜某某承包了區城管局價值700余萬元的項目，邱某某承包了價值900余萬元的項目。

“‘一把手保護傘”把全局黨組“帶下水”

除了杜某某、邱某某這兩個“朋友”，沈劍還有個“特別”的“朋友”王杰。如果說，沈劍與杜某某、邱某某是“溫水煮青蛙”般“圍獵”與被“圍獵”的關系，那么沈劍與王杰的關系就是一段“頗具傳奇色彩”的“江湖傳說”。正是這段“江湖傳說”，令沈劍一步步戴上了涉黑團伙“保護傘”的帽子。

2010年，王杰在五十一片區正好超市門口的商業小木屋違規擺攤，沈劍直接將其驅離。之后，王杰未經城管局同意，私自翻修了小木屋，沈劍要“給他拆了”。彼時，雙方的關系還是城管和違規攤販，監督與被監督的關系。

隨著時間的推移，兩人之間的關系慢慢變得“微妙”起來。2011年，仁和區城管局在拆除一個沒有辦理手續的展銷會時受阻，王杰和物管出面做通了工作;2012年，仁和區城管局拆除攀西制藥廠職工宿舍，宿舍內有一重刑出獄犯避不見面，王杰來將此人拖上車拉走了。這兩件事令沈劍對王杰“刮目相看”，認為王杰不但有“能力”，還“會做人”，幫了自己的忙。

王杰于是聞風而動，不日后就找到沈劍“幫忙”。當時，沈劍明知道王杰是“混社會”的，為人比較“惡”，但卻動起了“豢養他”以便幫自己“解決一些城管局無法解決的問題”的心思。

經過“深思熟慮”，沈劍決定給王杰一點“甜頭”——2015年，沈劍將五十一片區正好超市門口的商業小木屋以明顯低于市場價（即年租金5000元）的價格租給王杰，并默許王杰把原本不能轉租的小木屋以月租金6萬元的價格租給商戶牟利;2016年至2017年，他多次幫王杰承攬五十一片區市容秩序文明勸導、垃圾清運處置費代收等業務。至此，兩人“捆綁”在一起，再也難以分離。王杰打著沈劍的旗號，明著暗著做了許多事。為了隱匿與王杰的關系，沈劍甚至將市長信箱交辦的關于反映王杰相關問題的舉報件內容告知王杰;又利用自己的調查職權故意回避客觀情況。至此，沈劍徹底成為王杰涉黑團伙的“保護傘”。

上梁不正下梁歪。仁和區城管局時任黨組成員、副局長范良知緊跟沈劍步伐收受管理服務對象禮金6300元，收受賄賂11萬元，接受旅游、娛樂安排消費3750元;對舉報王杰的信訪件敷衍應付，不認真組織調查，客觀上縱容王杰涉黑勢力的違法行為。該局黨組全部成員，在黨組會上對公共服務外包項目不比選、不招標，對沈劍直接指定承包單位的問題視而不見、放任不管、隨聲附和……

2017年6月，沈劍主動申請調離仁和區城管局，不惜“自降身價”到該區中壩鄉任黨委書記。彼時，許多人不理解沈劍的決定，直至半年后東窗事發。

沈劍被開除黨籍、開除公職，其涉嫌犯罪問題移交司法機關處理;范良知被開除黨籍、政務撤職，降為辦事員;另有9名黨員干部被分別給以相應處分。4月10日，王杰等人因涉嫌組織、領導、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故意傷害罪、尋釁滋事罪等罪名被公安機關立案偵查;其組織成員現被公安機關立案偵查23名，其中21名已被逮捕。（責編/周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