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歲老太造出“千年瓷宮”

◎文/長安劍

原本該享受天倫之樂的年紀，為了心中的一個夢想，她選擇了把自己變成一個徹底的“窮人”。

老太太有一個偉大的夢想

80多歲，本該頤養天年，余二妹卻硬要花5年時間、6000多萬，憑一己之力造一座瓷宮。

余二妹是景德鎮有名的“女強人”。小學文憑都沒有的她，12歲起便跟著舅舅學做陶瓷。長大一點，她就到景德鎮的陶瓷廠做工。她雖然不識幾個字，卻畫得一手好畫。她創作的《九龍鬧海》巨型陶碗曾創下過世界吉尼斯紀錄，日本瓷板畫大師田本一郎也曾幾次專程跑來向她拜師求藝。她在廣東、上海各地跑銷售時，中國第一批銷往新加坡的陶瓷訂單也是在她手里搞定的。

余二妹覺得，陶瓷成就了沒什么本事的自己，自己也該報答些什么。于是到了1988年，她主動“下崗”，在景德鎮浮梁縣建廠，率先恢復了古法柴窯工藝，最早實現了柴窯復燒，為中國留住了一門寶貴的傳統手工藝技術。

自己廠生產的陶瓷，余二妹看見喜歡的，都會收藏起來。就像農民種糧屯糧，她做瓷，就囤瓷，幾十年下來，收藏了6萬多件瓷器。

瓷宮沒造之前，這6萬多件瓷器就一直堆在余二妹的倉庫里，一年年過去，瓷器上的灰塵也落進了她的心里。

“要是能造一個瓷器博物館，讓大家看到就好了。”做了一輩子瓷，愛了一輩子瓷，平凡的余二妹，漸漸產生了一個偉大的夢想。

這個念頭起的時候，余二妹剛過完50歲生日，藏了29年的心愿沒和任何人提過，直到她遇見了那一座把夢想照進現實的“瓷房子”。

那年她去天津旅游，偶爾間看見了路邊的一棟瓷樓，那是由一座法式老洋樓改造而來的，極盡奢華。余二妹看著它，愣愣地站在原地，陷入沉思：和瓷器不沾邊的天津都能有這樣的瓷房子，景德鎮作為世界有名的“瓷都”，居然沒有一座像樣的瓷房子？

她暗暗發誓，無論如何，一定要建一座屬于景德鎮的瓷宮！

為夢想眾叛親離，一貧如洗

若是年輕還好，余二妹已然80歲的高齡，要做這件“荒唐”事簡直是癡人說夢，家里人最先激烈反對：首先，家里沒那么多錢；第二，老太太這么大年紀了，出點意外怎么辦？

然而即便家人阻撓，余二妹還是堅持要做，一字不識的她說不出多華麗的大道理，但她心里清楚：建造瓷宮，對她個人和景德鎮，都極具意義。

從開始行動，到選址、設計，余二妹全都一人包辦。

選址選在了新平村，因為這是景德鎮瓷器的源頭。為了省錢，老人沒有請設計公司，花20元打印的永定土樓照片，就是瓷宮的設計圖。其他每個細節，全靠自己設計。至于建材，她一生收集的6萬多件瓷器用盡不說，還把廠里的原材料搞得光光。

資金方面則最為頭疼，一輩子的積蓄花光，她就變賣金銀首飾和收藏，最后連媽媽留給她的房子也賣了，還向親戚朋友借了一大筆外債。余二妹在景德鎮市區的老房子，由于年久失修，已經成了危房，她卻舍不得花錢修。“從修瓷宮開始，我從來沒穿過好衣服，也沒吃過好的，50塊錢的衣服我都沒穿過，就是四五塊錢，七八塊錢。”

八十歲，原本該享受天倫之樂的年紀，為了心中的一個夢想，余二妹選擇了把自己變成一個徹底的“窮人”。

余二妹不是沒有想過貸款，可政府的“手續”遲遲批不下來。光是縣里的一個領導，她就先后去找了6次。比身體上更吃不消的，是內心的無力感。

眼看著瓷宮還差一點就能完成了，最后一次去申請時，她直接沖進了人家的辦公室。“你要么把瓷宮推倒，要么你給我批手續。你把瓷宮推倒了，我也就死心了。你要是不推，只要瓷宮一天還在那里，我就要堅持一天，我還會到這里找你！”

余二妹說：“別人可以等，可是我已經84歲了，我沒有時間了！”她覺得委屈，自己明明做了件大好事，為什么反倒像個乞丐一樣？但每當被人問到，這樣被人踐踏尊嚴是否值得時，她又總是堅定地答道：“當你一心想要做一件事時，就不會問值不值得，而是會告訴自己，不管付出什么代價，我一定要做成。”

這是屬于她的信仰。

實在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晚上余二妹也會偷偷抹淚，心想：算了吧……但第二天清晨，她又早早出現在工地。

夜里工地上漆黑一片，除了算當日的收支明細，余二妹唯一的活動就是抬頭看天。每一顆閃爍的星星，都懂得她獨自在“黑暗”中的堅持。

2015年底，余二妹一個人花了5年時間打造的瓷宮終于竣工開放了，不久，瓷宮被認定為2A級景區。那天參觀的人群散去后，余二妹獨自站在瓷宮前，瓷片的反光晃得她第一次在白天流出眼淚來。

“囤”給未來的禮物

“它就叫瓷宮，不會有別的名字，因為里面什么瓷器都有！”余二妹說。

在瓷宮正門，7個青花釉色的“千年瓷宮萬年藏”的大字，鑲嵌在大門上方。

瓷宮共有3層，第一層是以青花為主的高溫瓷，第二層是老茶花盤子，第三層則是古典粉彩顏色釉。一共用了6萬件各類瓷器，重達80噸的碎瓷片。每一件瓷片的擺放位置、瓷片的拼貼方式，都是余二妹親手設計的。即便是“瓷宮”內的天井地面上，也鋪滿了各式瓷片。

有時聽見游客的驚呼，余二妹會讓他們躺下來，和她一起看看頭頂圓圓的天，那里有希望照進來。

瓷宮墻面上鑲嵌著各式工藝的瓷瓶、瓷碗、瓷盤和瓷板畫。這些瓷器都是按照傳統方法燒制的景德鎮代表產品、精品乃至孤品。有的在景德鎮僅此一套，還有的是祖傳的，最少也有上百年歷史。

在瓷宮的外墻，她鑲嵌的是上世紀80年代最早在景德鎮重新啟動的柴窯裝置。

除了基本的陶瓷裝飾外，它還是一座用瓷器講故事的瓷房子。《紅樓夢》、《水滸傳》等四大古典名著的故事瓷板畫與100個中國歷代帝王瓷板畫、500羅漢瓷板畫陳設其中。

對于余二妹來說，瓷宮最大的價值和意義就在于凝固了時間、凝固了歷史，這是她“囤”給未來的禮物。

這也是余二妹即便與全世界為敵，也要堅持到底的原因：辛苦賺了一輩子的錢，最后也帶不走，不如用來做一件造福這座城市子孫后代的事，也算圓了自己最初的夢。

瓷器的英文名就是“China”，它也成了中國向世界伸出的最好的一張名片。瓷宮出名后，不僅國內的采訪不斷，還登上了《每日郵報》。外國網友也紛紛被這個巨型的“China”震驚了！

如今，余二妹早已和家人和解，雖然有點懊悔曾經的“狠心”，但她還是堅持要住在瓷宮旁邊。因為在它的不遠處，第二座瓷宮的姊妹殿堂“瓷海”正在建造。她說，她還有很多瓷板畫，她想把中國名著的瓷畫建造進“瓷海”中。

她的夢，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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