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約青格里(組詩)

申廣志

解讀鹿石

緊鎖的長空，硬是被鈍刃的碑刀

拉開一條口子。無翅卻能飛翔

竟讓疲于奔命的鹿群

突兀，撞運成往返天地的信使

全年三百六十五枚太陽

這下，有神鹿看著，守著，護著

半枚也不可能少。只不過

凌風長了，傳話久了

角，必須嬗變為柔中帶剛的梳子

嘴，就得脫穎成綿里藏針的喙

縱使滿腹經綸，也難以說服自己

所謂高深莫測的宇宙

正是幾堆四處飄泊的石頭

否則，早已破繭重生，撥云見日

緣何，仍有愚者頻頻回眸

是舍不得朝暉烹飪的青草一盤

還是，離不開

晚霞釀造的清泉一壺

就連草原墓主人，也未必通曉

瑙干彩佛，笑容叮咚

絮絮叨叨，七百年了

貪婪，從沒終止膨脹

殺戮，還在繼續

可您依然慈祥地笑著

任憑烈日風沙，啃噬顏面

地震雷閃，撕裂軀體

莫非，冰雪初融的那串叮咚

種子帶殼，也能嗅到

羊兒隔山，也可看清

否則，土封石鎖，刀落箭發

何以照例

枝葉瘋長，蹄花競放

模糊的六字真言

殘缺的一面佛像，為什么

每次，尚未開講

就使太多的視線打顫

臉頰發燙

巨石堆遐想

很顯然，這是在續寫后羿射日

夸父逐日的故事

無論《山海經》里的金烏

抑或什巴爾庫勒的車輪

古人始終擔心

總有一天，極夜會突然降臨

所以，絞盡腦汁

想把光明和溫暖留下來，成為

子孫后代享不完的福祉

不！我篤信，先民們

決無可能如此貪妄、自私

天上的火輪在走

地上的木輪在走

都得歇歇腳吧

遺存里的十字輪輻，六通鹿石

索性給人標清了方位

也給神注明了路徑

巨石堆旁，每塊立起的石頭

據說，均為祈福者還愿的感恩

其實，上有太陽

下有地核，中有人心

三者純屬同一種物質與能量

喬夏巖畫里的愛情

地球上，幾乎所有的生命

一定被誰，給大腦

植入了偶配的時間芯片

并指使春天，去激活愛情

我不知道，牛、羊、鹿

亮出的犄角，是不是

像孔雀開屏一樣，對雌性

極具殺傷力

但它們的呼喚聲，至少

比鳥兒厚重

好在，真善美的比重

完全靠專情的慧眼評判

在草原，牲畜高產

又膘肥體壯

牧民的生活，就有奔頭

本以為，季節已過

樹林、草叢、圍欄、圈舍

一年一度的甜蜜

早煙消云散，沒想到

全讓祖先刻畫在了巖壁上

蓋被子的花朵

深秋夜晚，在青河縣廣場的花圃里

視覺，已被各色篷布劫持

但我的耳和鼻，輕易就捕捉到

那浸滿芳香的鼾聲了

據當地人士講，這里晝夜溫差極大

而綠植的“移民”，又太過嬌氣

只好讓她們蓋上“被子”

天亮了，再盡顯華容，一展歌喉

多么良苦的用心啊

此時，我沒有言語，只有淚水

忽然想起地球的另一端

沙漠里，罩著玻璃的菜地和果園

愛，真的不分地域，也沒有季節

因為愛，本身就是風景

——世界上最全最美的風景

金鞭白樺

一個縣，五條河，三道海子

岸岸有樺樹，溝溝有黃金

這不是狂言妄語

而是大自然的豁達與慷慨

除了在博物館

見到幾大疙瘩狗頭金外

更值得炫耀的財富

全沉淀在畫幅和詩句里了

海藍寶石的眼睛

羊脂玉的肌膚

黃金的頭發，當屬初會青河

但凡選擇離開，在回眸瞬間

道道金鞭，就會

佯裝無情地抽過來，令你

不得不降服成

綿羊般的一尾浪花

哦，圣水通天的白樺林

來世，我也愿做你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