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土地(七章)

東方惠

心被姐姐的目光盯得很疼

啟程回家時，我把親情留在姐姐的心里。不然，姐姐的思念會越拉越長，越來越重。

我一步步往前走著，心卻被姐姐的目光盯得很疼。其實更疼的，是姐姐無法出口的挽留。她知道，我早晚都是要走的，就像路程總會把我們的距離再次拉遠。

客車啟動時，我瞟了一眼窗外的姐姐，她的淚光閃過來把我眼角的淚光擊得粉碎。我極力捂著眼睛，卻怎么也捂不住心里飛出的牽掛……

望著七十七歲的姐姐，我不知道她生命的歷程還有多遠，也不知下一次相約，還能不能聚成淚光中的笑容

你是長白山的一眼清澈

在我的眼里，你一天天長大，長成長白山的美，長白山的胸懷妖嬈與博大。

你是長白山的一眼清澈，不小心從我的眼里流出來，流成為山水相依相守的那種牽掛。其實我沒有你想得那么好，我只是百泉之中映出的一道晚霞

站在你的面前，我有花的芳香流進你的眼里，我有山的高大，如果能成你一生一世的依靠，我就是照在你生命里的那一片光華。

把一壇月光捧進屋里

把一壇月光捧進屋里，床頭就閃過故鄉的模樣。在這夏夜，一張母親的臉龐，在月光里晃著晃著，一晃就是四十年的時光。

母親啊！四十年的思念，聚成月光里的一盞心燈，一直在亮著，怕風一吹，連我的念想一同吹滅，也吹亂夢里的半畝池塘。

今晚月亮再次升起，不照床頭，不照心房，就像母親的目光，定格在我無法回歸的故鄉的路上。

一只蝴蝶

一只蝴蝶，在一部戲里飛累了，落在我的肩頭。我的身上沒有尋人啟事，沒有她要尋找的那只蝶。

一只蝴蝶，繞著我飛了一圈又一圈，我想變成她要尋找的另一只蝶。但我總是飛不起來，也想不出她想要的那個模樣

一只蝴蝶，圍著我饒了幾圈不肯離去。變成一個此生都無法解開的謎底。我是她前世的那個緣嗎？她飛來飛去的表情讓我的心疼痛不止，難過不止。

一只蝴蝶，一個仿佛需要我待續的故事。

野百合終于開了

終于無拘無束地開了，沒有誰再勸阻你。開不開都是你自己的事。

從春走到夏，你把自己的紅憋成很重很重一樁心事。數家珍一樣一瓣一瓣地說了出來。包括先開哪一瓣，后開哪一瓣，都井然而有序。

你用自己的色彩，與天空說話與太陽交流。與心靈赴約。走著走著，與一陣風撞了個滿懷。彼此看了看都沒說話。你把一朵笑染上了百合的色彩，藏進心里。

在開往東北的火車上

此刻，我正在車廂里看星星，但我不知星星的媚眼，是拋給我還是拋給誰的。我坐在華北開往東北的火車上，高鐵在不知疲倦地講述著中國速度和未來。

火車到秦皇島站，我趴在車窗，尋找毛澤東筆下的那艘打漁船，尋找雨中的幽燕。但我不想回顧千年的往事，更不想回顧中原逐鹿黃帝蚩尤的那場混戰，與華北的霧霾還有沒有關聯

把撒向窗外的目光收回，想你是不是又把夢里的故鄉，嫁接到腳下那條小溪的浪花里，嫁接到我的長壽之鄉，深呼吸小城臨江。

火車繼續前行，我的夢也被火車從華北運到東北，運到我日夜思念的故鄉。

鴨綠江，我從你的上游走來

我從你的上游走來，邁著細碎的步子，卻成不了你的一滴水。我用更寬厚的胸懷走近你時，你卻對我層層設防，處處抵御。

你陌生的眼神問我，上游來的水會不會依然比你更高。你把位置和性質放在兩個不同的盤子。防火墻壘得更高，高過了一滴水的意義。

不管我跟你開的是不是同一種浪花，走的是不是同一種步履，都將一同走下去。鴨綠江是我們共同的母親，一個母親的孩子，唱的應該是同一支曲子。

我從你的上游走來，不管我能不能成為你的一滴水，都改變不了血脈相牽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