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雪(組詩)

李婷

下雪了，我快樂地憂傷著

下了一場雪。

我盯著染了白色的玻璃窗，

在江南花苑醒來，

十分高興。

我想象白雪穿過黑暗，

從北方飄向南方的情景，

于是，站在雪中

看雪花在垃圾里盛開。

黑暗，聚交于雪下。

陽光聚交于雪上。

當我看到，雪

讓一切都變得潔白無瑕——

我變得平靜，

有一種快樂的傷感。

子夜賞雪

詩寫到半夜，我倚窗看雪。

雪，把窗戶照得很亮。

而房屋深處，

一片漆黑。

這是我生命里的一個冬夜。

雪，靜靜盤旋窗臺。

我想和雪說點什么，

比如寒冷。比如春天。

雪，卻在和萬物親吻。

我喜歡這樣的雪夜，

喜歡雪落無聲。也喜歡

窗外電線桿上散發的光芒。

跨年的雪

我站在雪的零點，

和雪一步跨過2018年。

黑色穹頂下白茫茫一片。

天空把雪和地連為一體。

草葉，樹干，屋頂。

雪，被萬物高高撐起。

仿佛低垂的暗影。

在我的故鄉，

彌漫著雪的草木的縫隙里，

我看見一只兔子，

躥過籬笆后留下幾根絨毛，和雪一樣白。

一個女人提著竹籃走去，

把裝稻草的籃子，

放在一面背風的籬笆墻邊。

兔子就在籃子里睡眠。

雪景之外

踏雪穿過寒風，

看到一對老夫妻在路邊行走。

我向著背影行注目禮，

只有雪花回應。

當然。他們安靜地攙扶著，

四行腳印，

歪歪斜斜寫滿了依戀。

當我打開自己的房門，

他們依然在我的眼眶里蠕動。

當冰雪在草葉間融化，

誰又能聽見，

綿延數里的寂靜？

我緊緊地挨著火爐坐著，

就像一個雪人。

雪地里的一只螞蟻

看見一只冬天的螞蟻，

在雪地抖動。

等待寒冷的冬天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