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 辛明

醫生與警察,一個救死扶傷,一個懲惡揚善,但最近在上海仁濟醫院,卻因為一件醫鬧插隊事件讓醫生和警察兩個受人尊敬的職業惹上了不小的事端。
一時之間,醫患矛盾,警察執法等敏感詞,在這場法理與情理對峙的案件中,瞬間發酵成為輿論熱點。
4月24日,上海仁濟醫院胸外科走廊上,擠滿了前來看病的患者,有很多外地的患者是沖著事件中心醫生胸外科專家趙曉菁而來,他是上海市胸科醫院、上海市肺部腫瘤臨床醫學中心副主任醫師,更是一名醫德和醫術都廣受贊譽的醫生。
當時趙曉菁主任在上海仁濟醫院出專家門診,患者陳某預約了當天的專家門診,在丈夫韓某的陪同下于上午10點30分前來就診。但是由于需要調取此前拍攝的CT片,趙小菁主任要求他們到下午三點半再來就診。下午3點20分左右,患者陳某和丈夫韓某再次來到醫院,此時已經有許多預約的病人在排隊等候。韓某直接進入診室要求趙醫生為妻子就診,但是被告知需要等待。
因為韓某堅持不肯離開,前后三次闖入診室,要求醫生看病,并且自己拿頭撞墻,導致自己骨折,頭破血流,趙醫生為了維持診室秩序,想將韓某推出診室外,在此過程中,雙方發生了一定的肢體沖突。
隨后,患者陳某報警,指控趙醫生毆打其丈夫韓某。民警到達現場之后確認雙方確實發生過肢體沖突,并且韓某身上有多處明顯傷痕。為進一步開展調查,現場處置民警依據《治安管理處罰法》有關規定,要求涉事醫生趙某去派出所配合調查。
趙醫生認為會診室還有眾多排隊等候的病人,請求先行接診,并讓助手配合警方問話,在此期間,造成現場其他醫務人員、患者及家屬圍觀。
為防止矛盾升級,民警先行將韓某夫婦帶至派出所調查。去警局時,患者一方向警方表示:希望趙醫師盡快來警局。接著,現場民警在等待趙醫生接診20分鐘之后,提出由院方安排其他醫生繼續接診,趙醫生拒絕了。民警遂對趙醫生口頭傳喚,遭到拒絕后,將其強制帶離診室。在強制帶離至候診大廳時,趙醫生與民警發生了肢體沖突。
自此,便發生了文章開頭引起大家廣泛爭議的一幕,民警用手銬將趙醫生強制傳喚至派出所內接受調查。該事情被曝光之后,一時間,網友、醫學界人士、警方,以及部分影視明星都紛紛轉發相關信息,專門就此事發聲。
“警察銬走醫生”一時間成為網絡熱詞,有人拍案而起,痛斥警察“野蠻粗暴”,但事實是否如此?
大多數外界關注的焦點在于警方執法的程序細節和使用警械和強制力的必要性問題。對“銬走醫生”的前情查證,需要進一步明確警方通報中醫患“肢體沖突”與患者肋骨骨折等多處傷情之間的關系,這是評估和判斷后續執法細節的關鍵。
按照公安部發布的《公安機關人民警察現場制止違法犯罪行為操作規程》,警察現場執法處置措施由輕到重分別有口頭制止、徒手制止、使用警械制止直至使用武器制止四種。
《治安管理處罰法》第82條規定“對無正當理由不接受傳喚或者逃避傳喚的人,可以強制傳喚”,但現行規范不僅對正當理由的判斷依然缺乏細節指引,而且對“可以強制傳喚”和后續規定中強制傳喚“可使用手銬、警繩等約束性警械”,其具體適用情況長期處在一種模糊狀態,客觀上也不利于基層警務執法的細節把握。
在立法措辭上,“可以”所存在的選擇性,也對警員的現場判斷力有更高要求。在前期醫患糾紛已得到有效制止情況下,警方的后續調查和傳喚是否有必要動用警械,對正在執業的醫師是否需要即時性的強制帶離,這些都需要獨立、權威的專業評估。
4月26日,趙曉菁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警方希望我去做筆錄,我對這個程序也不太清楚。我個人的想法是,希望給我半小時到一小時的時間,讓我把門診正在等待的病人都看完后,我會配合警方的。可能警方程序是要求我馬上走,不應該繼續診療工作。”
事件發生后,有網友評論道:“如果說趙醫生做錯了什么。那可能是他不該太善良,把沒有預約的病人也加進來。”雖然趙醫生拒絕警方的要求從法理上講是不對的,但考慮到現場還有那么多病人在等候看病,趙醫生請求看完病人之后再去接受調查是可以理解的,更何況在警察第一次到達現場時,趙醫生已經得到了看完病人再去接受調查的許可。
而辦案民警嚴格按照規定執法,要求趙醫生放下工作回派出所接受調查,這本身也是沒有錯誤的。關鍵是在嚴格執法的同時,怎么兼顧法與情、剛與柔,把握好工作的時、效、度。正如中國醫師協會發表的聲明中提到:“在維護醫療秩序的前提下,‘尊醫重衛’和尊重警察的執法權應當兼顧。”
環球時報總編輯胡錫進所說:“公眾在不了解細節的情況下,看到一名忙碌的醫生被銬走的情景,對他產生同情,這一感受是充滿善意的。”
有人指出,警察執法,每個人都應無條件配合。民警執法時代表的不是個人,不是單位,不是某個群體,而是國家和法律。“非常”的手段針對的只是“非常”的狀況,“戴上手銬”不是為了侮辱誰,打擊誰,依法使用警械具的目的是唯一的,那就是維護社會穩定、維護人民安全、維護法律的尊嚴和權威。
有一名當地派出所長黃波把問題剖析得明明白白:“民警事先沒有設法通過其他的渠道,比如尋求院方的幫助支持等,來做通醫生的工作,使醫生的情緒平穩下來,而是比較機械地按照法律條款采取了比較強硬的方式,沒有有效避免矛盾的升級。”
在這起醫患糾紛發生以后,人民日報這樣評論道:“執法者不僅要在執法中‘挺直腰板’,還能在各種繁雜的聲音中‘俯下身子’傾聽。把握社會心態和群眾情緒,不斷改進執法方式,做到融法、理、情于一體,堅持以法為據、以理服人、以情感人,如此這般,才能到達執法效果的最大化,維護好法律的尊嚴,在執法過程中動態地增強執法者的執法權威。”
在這樣一個當口,如果執法者抱著“我沒錯”的態度冷眼看待不同的意見,也帶著權威人士的“高冷”向社會各界解讀我們的法律法規,自然會與人民拉得越來越遠。
如今,事件中心的警察和醫生矛盾已得到妥善處理,但這件事件的始作俑者是否該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在醫院的插隊者實際上是“已經不充裕的醫療資源的掠奪者”,涉事的醫鬧者不但自己擾亂現場行醫秩序,更是報警將主治醫師帶走,要知道,前來找趙醫生治療胸外科的人又有哪個不急呢?
只有讓破壞規則的人付出代價,才能讓遵守規則的人獲得利益!而另一邊,醫院的安保防控工作為何形同虛設?國家衛生計生委辦公廳、公安部辦公廳、國家中醫藥管理局辦公室聯合發布了《關于印發嚴密防控涉醫違法犯罪維護正常醫療秩序意見的通知》,明確提出:建立特殊人群就醫接診制度,遇有醉酒、精神或行為異常的患者就診,要安排保衛人員陪診,一旦出現突發情況立即采取果斷措施,確保醫務人員及患者安全。
對于這樣的規定,試問這家醫院落實了嗎?在整個事件的過程中,沒有一個保安在場處置。保安去哪兒了?醫院的安防在哪里?是誰把正在就診的醫生推向前去維護醫療秩序,被迫履行本不該醫生履行的職責?
患者、醫生、醫院、警察,但凡其中的一環出現了差錯與缺位,矛盾就會源源不斷地涌現,在一個擁擠社會里,“先來后到”是社會有序運行的基本條件。但是,在缺乏規范、懲罰制度和自律的情況下,“插隊”和“鬧事”反而成為了一件可以迅速獲得利益的速成途徑,這也是為什么鬧事者選擇傷害自己主動報警來勒索醫生的原因。
在維持一個有序的社會秩序時,警察是保護者,需要兼顧法理與情理,醫生是現場的看守者,醫院是維護現場秩序的責任單位,可是真正參與的是每一個人,每一個環節都環環相扣,缺一不可,而遵守秩序,才是最為簡單也最高效的低成本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