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一場

賀琳雅

001 酒店大廳 日 內

現代裝飾風格的某酒店大廳門口，醒目的支架上掛著中年馬強和林燕的婚紗照。

門口附近的一張桌子前，賓客們擁擠圍住，兩個親友飛速地收著禮金。

大廳里，燈光、氣球、彩帶飛舞流動，眾多賓客圍著桌子觥籌交錯。

一身喜慶著裝的司儀（成年小痞子）熱情地主持。

小痞子：帥氣多金的新郎馬強、美麗賢惠的新娘林燕……

臺上，馬強和一身白色婚紗的林燕接吻、喝交杯酒。

臺下，馬強帶著換了一身紅色簡裝的林燕，滿臉堆笑地向賓客們敬酒。

馬強母親和林燕父親胸帶紅花，跟賓客敬酒打招呼。

002 馬強新房 日 內

房間布置一新，婚紗照、氣球、禮品、新被褥四處懸掛堆放。

賓客們起哄，醉熏熏的馬強被迫和林燕一起玩鬧洞房游戲。

圍觀親友起哄、拍攝。

馬強和林燕疲憊地將賓客們送走，關上房門，跌倒在被窩里，長出一口氣。

馬強脫衣，正要將林燕按倒，林燕卻突然翻身，在被褥和禮品堆中尋找。

林燕取出一個紅色挎包，打開看了看，神情變化，拉過馬強。

林 燕：馬強，你家裝禮金和紅包的，是不是這個包？

馬 強：得改口叫咱家了！……是的……

林 燕：怎么回事，這是換包了？還是遭賊了？

馬強接過包，打開一看，里面空空。他驚奇地再翻動，掏出一張紙條。

馬 強：（念紙條）二位新婚，一千賓客，八萬禮金，為什么不給當年的十三鷹擺一桌……

林 燕：（吃驚）十三鷹？咱們……這都二十年了……哎，趕緊報警。（掏手機）

馬 強：（攔住）等下！禮金肯定是被偷了，但說不定是親戚朋友，撕破臉不好看！

林 燕：那該怎么辦？給十三鷹擺一桌，又是什么意思？

馬 強：（嘀咕）莫非是他？

003 酒店大廳 日 內

馬強林燕并排坐著，對面是飯店保安大皮帶，穿著制服，戴著墨鏡，腰間皮帶上掛著警棍。身后站了一排保安、服務員和廚師。

大皮帶看了看紙條，神情不滿。

大皮帶：就因為我是十三鷹之一，你就懷疑我？你倆當年都是十三鷹成員，怎么互相不懷疑呢？

馬強和林燕對望了一下，神情微妙。林燕開口。

林 燕：皮帶大哥，提這個要求的，多少跟十三鷹有瓜葛。知道我倆今天結婚的，也只有你啊！

大皮帶：這可是正規酒店，有我在，沒人敢偷東西！

大皮帶站起身，摘下警棍握住，對身后的服務員、廚師、保安，男的脫下褲子，女的掀起旗袍。

馬強林燕慌忙起身攔住。

馬 強：咱不是要搜身，就是調一下酒店監控看看！

004 酒店監控室 日 內

馬強、林燕、大皮帶在監控室里看了半天，沒看出什么端倪。

大皮帶：吶，看也看了，還是啥都沒有！

林 燕：哎！咱們請的那個婚慶團隊，也有錄像，一直拍到家呢！

大皮帶：（一拍大腿）他媽的，那個混賬司儀！不就是當年的小痞子嘛！

005 酒店包廂 日 內

一個金碧輝煌的大包廂內，擺著一張十五座的大桌。

司儀小痞子一臉堆笑地坐在桌邊，禮服還沒有換。

小痞子：咋還叫小痞子呢！這都二十年了！（掏出名片）我大名叫易山，現在是伊甸園文化創意集團的總裁兼藝術總監……

大皮帶：咋了？地位高了，不認兄弟了？不就是一搞婚慶的嘛！

小痞子：咱可是集團化發展，婚慶攝像、婚車、鮮花、微電影、企業宣傳片、政府專題片……

馬 強：我們要看錄像！

小痞子將一個硬盤插到筆記本電腦上。

小痞子：還沒剪輯，不代表咱們集團的實力，咱們集團那可是……（被林燕揮手打斷）

馬強、林燕、大皮帶、小痞子盯著屏幕。

屏幕上，一個瘦瘦的人從鬧洞房的賓客中擠出來，大皮帶趕緊暗下暫停鍵。

大皮帶：（指著屏幕）肯定是他！這小子！

林 燕：（仔細辨認）他是誰呀？

馬 強：有點像……

身后一個聲音響起，錄像中的瘦瘦人影（小起子）出現在包廂門口。

小起子：真是貴人多忘事啊！（揚起手中一個起子）當年我可沒少給你們開鎖！

大皮帶：他就是小起子！

小痞子：咱倆的外號經常搞混掉！

林燕起身，拉過小起子一條胳膊。將他按在一張椅子上。

林 燕：起子，告訴你馬哥林姐，那八萬禮金……

小起子：放心，原封不動都在！只要你們給十三鷹擺上一桌，大家敘敘舊，禮金一分不少都還給你們！

林燕輕輕踢了一下馬強。

馬 強：對啊！大皮帶，跟經理說，就這個包間，就這張桌！后天！

大皮帶在紅卡片上寫著一個個名字，馬強和林燕貼在椅子上。

大皮帶：這座位嘛，得按照現在的行業身份！（走到最里面幾張椅子邊）正中間，劉義軍和趙旭，一個是戰斗英雄，一個是政壇明星！（對馬強和林燕）你們倆坐右手邊，都是商界精英。左手邊，第一個位置是小痞子，藝術總監——看看，都是人才！

馬強母親和林燕父親一前一后沖進來。

馬 母：你們干啥！要擺桌請流氓團伙？不準擺！

林 父：應該擺！大家不都改邪歸正了嘛！再說，八萬禮金吶……

馬 母：（指著桌上的名字）這一個個的，二十年前哪個不是鬧翻天的？這個小起子，偷雞摸狗，偷了二十年抓不著！

小起子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若無其事，又擺弄著起子。

畫面分屏：少年小起子偷偷的撬開鎖，打開一扇門。

馬 母：這個戴樓……嫖娼被抓了十八回！

畫面分屏：青年戴樓摟著濃妝艷抹的妓女親熱。

馬 母：這個王照月，連國家干部都敢打！

畫面分屏：一個穿著工商制服的人摔倒在地上，旁邊站著青年王照月。

馬 母：這個譚猛子，砍死人坐牢……

畫面分屏：譚猛子一刀砍在一個人的肚子上。

馬 母：還有這個張二君，就是個大賊，活活被狼狗咬死了！

畫面分屏：一群警犬沖向一個空房子。

林 父：不是，是機槍剿死的！

畫面分屏：一個人被機槍打成篩子。

馬 母：狼狗咬死的！

林 父：機槍剿死的！

馬 母：反正，你請這些人喝酒，我我……我還不如上吊……

馬母爬上一張椅子，抬頭找不到繩子，跳著去抓頂上的吊燈。

馬強和林父趕緊上前，將馬母抱下來。

馬 母：你坐過牢你忘了嗎！還要干壞事……

“啪”的一聲，一把閃光的手槍狠狠地拍在桌面上。馬母立刻安靜下來。

大皮帶叼起一支煙，抓起手槍，點上火抽了一口。

大皮帶：（怒）咱十三鷹當年是不守規矩，可拍著心口說，咱沒干過壞事！（對馬強）你當年成立十三鷹，是為了干壞事嗎？

馬強、林燕、小痞子、小起子都沉思起來。畫面閃回。

片名字幕：《兄弟一場》

006 縣中大門外 日 外

XX縣中學門口，家長們翹首以望，學生們進進出出。

字幕：1995年

一個捧著鮮紅的錄取通知書的女生，興奮地抱著父母雀躍。

旁邊一個男生回頭看女生，被身后挑著擔子的父親推搡一個踉蹌，低頭失落走開。

馬 強：（旁白）高考，任何時候都決定人生命運。考上的繼續深造，以后光耀門楣；落榜的，就趕緊各奔前程，養家糊口……

青年時代的馬強、王照月、戴屋三人走出來，臉上都沒有欣喜之色。

馬 強：把通知書寄到學校，說是安全方便，其實就是打我們這些人的臉！

戴 屋：你們還準備復讀嗎？

馬 強：那當然，我爸我媽等我接班呢！

王照月：我就不讀了！沒意思了！過兩天就到少林寺，學武去！

馬強、戴屋均是吃驚。

馬 強：你沒考上飛行員，父母一點不怪你？

戴 屋：真是開明！

一身臟兮兮牛仔裝的戴樓（戴屋的弟弟）出現在幾人面前。

戴 樓：咱家大學生回來了！（戴屋尷尬）我是沒料念書，可家鳳成績不錯，她為了讓你這個大哥上大學，十三歲就下地干活了（戴屋臉紅）。哼哼，你考不上，等著吧！

戴樓轉身離開，馬強和王照月也滿身不自然。

007 王照月家門口 日 外

小巷子里，馬強和戴屋一身大汗地騎自行車，車后座上是一摞摞書本。

路過一個門口，看到王照月從門里出來，一身遠行的打扮，兩人連忙翻身下車。

王照月父母一個腰扎氣功帶、一個頭頂鐵鍋，朝兒子拱手，王照月還禮告別。

看到馬強戴屋過來，王照月也豪氣地拱手。

王照月：祝二位復讀順利，學業有成！咱們三年后再見！

馬 強：好說！

戴 屋：保重！

戴屋襯衫被汗水濕透，露出里面紅色傷痕，王照月看到，一把拉住。

王照月：你挨打了？

戴屋神情凝重，點點頭。

戴 父：咱家計劃生育年年罰款，拼死拼活就為你一個人……

戴 屋：（打斷）不說了，快遲到了！

008 校外復讀班 日 內

馬強呆呆地看著窗外，一個小院子里，校外復讀班的牌子歪在墻邊，不時有家長把學生送來。

馬 強：（旁白）這是老師為了賺外快，每年暑假在校外開辦的復讀班，條件差的學生可以在這里再復習一年，條件好的學生，則把這里作為過渡，等縣中學開學后轉學過去。

馬強看向教室，座位上稀稀拉拉坐著幾個學生，都在埋頭自習。

馬 強：（旁白）那時候，很多學生不管考上考不上，高考完第二天就來復讀了。

一聲電鈴響起，馬強和戴屋從座位上起身，走到一個斯文清秀的男生身邊。

馬 強：趙旭，聽說你都在這里坐了一個月了！縣中開學，你還真去復讀啊？

趙 旭：（微笑）是啊，這里師資力量趕不上縣中。

馬 強：你大伯當著大官，你隨便找個政府的工作還不容易！

趙 旭：（笑笑，低頭翻書）不能麻煩大伯的！

林父拎著書包，拉著林燕進來。少女林燕不情愿地接過書包，走進教室。

林 父：你跟我賭氣，就是跟將來賭命，好好學！

林父走開，男生們的目光立刻被林燕吸引過去。

林燕臉上、脖子上汗涔涔，一身舞蹈練功服還沒換，挺著兩條白絲襪大長腿。

林燕看了大家一眼，挑了一個靠近趙旭的座位丟下書包，轉身用手指勾了屁股上的練功服邊緣，松緊帶在屁股上啪的一聲輕響。

戴屋倒吸一口氣，馬強更是張口結舌。

馬 強：林燕，你不是說要進縣劇團嗎？

林 燕：（回頭）是啊，可是我爸不讓，非叫我再讀一年，還打賭說，一定能考上藝校，以后進總政。要么就去當空姐！

趙 旭：這都能賭！

馬 強：賭鬼嘛，都認為自己能贏！

林燕正要生氣，卻發現窗外一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那人（戴樓）躲不過，趕緊進來。

戴 樓：大屋，快跟我走！家鳳跟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