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九嶷派古琴演奏藝術

韓延昭

【摘 要】古琴藝術琴派文化豐富，受文化、地域等諸多因素的影響，各琴派的演奏風格、技巧、音樂特點等存在差異。正是由于這種獨特的古琴文化，造就了當代古琴藝術百家爭鳴，百花齊放的繁榮發展現狀。九嶷琴派由楊時百先生于清代創立，是近代古琴著名琴派之一。本文以九嶷派代表琴曲《高山》為例，通過分析樂曲，以小見大，對九嶷琴派獨特之處進行歸納整理，旨在通過分析、歸納，總結出九嶷派古琴演奏主要風格，展現琴派獨特魅力，促進九嶷琴派在當代更好地傳承與發展。

【關鍵詞】九嶷琴派；《高山》；琴派演奏特點

中圖分類號：J632.3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0125（2019）10-0054-02

一、概述

古琴藝術歷史悠久，受到地域、師承、傳譜等因素的影響，形成了演奏風格各異的琴學流派。民國初年，楊宗稷在北京建立九嶷琴社，由此形成近代赫赫有名的北方琴派——九嶷琴派。九嶷派演奏風格獨特，保有古代琴樂深遠意境，較全面體現士大夫雅樂文化特征，流傳至今依舊較為完好地保持著傳統的藝術風貌。但目前對比其他琴學流派發展較緩，研究文獻相對較少。

馬俊國的《楊時百先生與近代琴學》①，主要就楊時百先生的經歷，部分近代九疑琴派琴學的發展與傳承進行梳理。吳葉的《楊宗稷及其<琴學叢書>研究》②，主要從音樂學方面進行闡述分析，并對書中五首樂曲進行了詳細解讀。喬木的《九嶷琴派兩首琴曲之研究》③，對《琴學叢書》版《漁樵問答》與《平沙落雁》從版本、結構、琴曲特點等方面進行分析，對九嶷琴派的主要琴派特點進行了歸納，包括吟揉觀點之實際應用、琴派演奏特點、九疑琴派傳承情況三個方面。除上述文章外，還有探討九嶷派琴家、琴曲、琴譜的相關文章，如《近代琴家管平湖》《現代琴家王迪》《湘籍琴家邱之稑、楊宗稷、顧梅羹考略》等。

上述文章，重點研究九嶷派琴學發展歷史、樂曲、琴家等內容，較少涉及九嶷派演奏技巧和音樂風格特點。

二、九嶷派琴曲《高山》分析

（一）版本分析。《高山》由春秋時期俞伯牙所作，最早見于明代朱權所寫《神奇秘譜》中。據其題記記載：“《高山》、《流水》二曲本只一曲。初，志在乎高山，言仁者樂山之意。后，志在乎流水，言智者樂水之意。至唐分為兩曲，不分段數，至宋分《高山》為四段，《流水》為八段。”通過翻閱《琴曲集成》1—16冊、《存見古琴曲譜輯覽》等書籍，將其收錄的《高山》曲譜整理歸納。

上述琴譜主要傳承自《神奇秘譜》和《西麓堂琴統》，僅有個別琴譜屬于單獨的版本，現將琴譜分為三類：西麓堂琴統傳承版本琴譜、神奇秘譜傳承版本琴譜、單獨版本的琴譜④。

《高山》所流傳的多種版本均有根可循，各版本之間存在著傳承與發展的關系，擁有共通的音樂旋律素材，并隨著時代進步、社會環境變遷，而不斷被賦予新的元素，在原有曲譜上進行擴充或改變。九嶷派現在流傳的版本為李浴星先生整理的《魁儒軒琴譜雜抄》，雖與其他版本有相似之處，但在細節、節奏、吟猱、定板等方面皆有自己的獨特之處，琴派風格特點濃厚，可謂九嶷派代表曲目之一。

（二）情感結構分析。《高山》全曲共八段，為正調定弦。第一段共六句，開頭采用散音跨八度演奏，散弦慢散板緩猱開頭，用和平雄厚的音節，給人以從容大氣、莊嚴磅礴之勢。在第一段后半部分入調，并運用大量吟猱。特別在第五句中，運用了“逗”與“淌下”“猱”等指法連用，體現未入山前，遠遠望去，巍巍高山泉水仰止的景象。

第二段共六句，句句頓挫，宛若初入山麓，在山間步步上升。此段分句大多以G音開頭，結束于C音，節奏排列工整；在第三句用泛音細細描寫山澗泉水叮咚，二段后半部分多用退復吟猱表現山路盤旋，崖坡陡峭之意。此部分演奏時應突出九嶷派獨有的吟猱特點，吟猱分明，音色蕩漾，逐漸加強力度和演奏速度，給人以攀爬上升的感覺。

第三、四、五段，每段四句，共十二句。這三段部分節奏基本相同，每段最后做相同結尾作為應和，層層遞進，段落之間有統一感，緩潤接入下一段。

第六七段共十句，在靠近岳山的地方演奏，力道強勁，抑揚頓挫，體現作者看到山頂“萬壑爭流，千巖競秀，巍峨崇俊，飄渺飛揚”的美麗風景，心中所抒發的高山流水如知音，志在峻嶺松濤的偉大情懷，是全曲的精神所在。

末段用打圓的手法收音，并用“撮”進行強調，與首段尾部相呼應。

琴曲《高山》按照傳統的散板、慢板、快板、散板的節奏規律進行，并遵循了古曲“起、承、轉、和”的結構布局，充分體現了中國傳統音樂的特點。

三、古琴演奏藝術風格分析

（一）獨特之處

九嶷派創始人楊宗稷先生用二十余年的時間，編纂了琴學著作《琴學叢書》，共43卷，收錄琴譜32首。楊宗稷先生所著《琴學叢書》第十四卷《琴鏡釋疑》的序篇中，記載了九嶷派古琴與其他琴派的四個不同之處，現將其整理如下：

1.別吟。吟猱是古琴的專有指法，集中體現了古琴的音色特點及審美取向。以往的琴學著作中對吟猱的描寫過于含糊，導致習琴者無從下手。針對這一問題，楊老先生詳細規定了吟猱的分類并對其進行解釋。吟有定吟，略吟，短吟，長吟，急吟，飛吟，游吟，蕩吟，往來吟，雙吟十種。猱有急猱，長猱，雙猱，注猱，蕩猱，方猱，進猱七種。九嶷派所推崇的吟猱，是將每一個指法動作細節化、規范化，將吟猱與節奏相結合，做到結構的工整，以達到規范統一的效果。對吟猱的高度重視及細致分類，是以楊宗稷先生對完善古琴演奏技法作出的一個重大貢獻，這一首創之舉至今仍然影響深遠，被視為九嶷派演奏藝術代表特征之一。

2.唱弦。為解決初學琴者手眼腦不協調，學琴不易的問題，采用在琴譜旁注明弦數、讓學習者先練習唱弦拍板，后學習彈奏琴曲的方式，改進了以往古琴教學效率低下的問題。減字譜右側注明的數字及吟猱等字就是用來唱弦的，唱弦時不僅唱弦數，還兼唱左手的指法，每唱一個字代表彈奏時的一個音，也代表彈奏的一個指法。這樣學生可在學琴之前對曲譜進行唱弦，增加熟悉度，從而在正式學習時，有更多精力體會曲中意境，達到融會貫通。

3.定板。所謂定板，即在琴譜上標注節拍，如同簡譜，五線譜一樣，記錄其節奏節拍，這也是九嶷派促進近代琴學發展的又一重要舉措。使學琴者更方便學習，也便于流派傳承其演奏風格，極大促進了其傳承與發展。以黑底白字的“反”代表節拍，“反”即“板”，自當前的“反”字開始，至下一個“反”字之前為一板，一板就是一拍，拍的時值由習琴者自定，但在一首曲子中需保持一致，“反”與指法并非一一對應，有一板一音，有一板多音，一音多板等多種情況。

4.注音。以往習琴者只知如何演而不知演的何音，針對這種情況，楊先生在減字譜右邊第三行以工尺譜進行了標注，使學習者了解每個指法所對應的音高，鍛煉聽音準的耳力。工尺譜自古就有，但用于古琴注音則始于九嶷派，工尺譜“上尺工六五”代替“宮商界徵羽”，凡代表變徵、乙代表變宮，十分便于學習者記憶。注音所用的工尺譜與減字譜一一對應，一音一注。⑤通過標注工尺譜，學習者可以將其轉化為簡譜、五線譜，便于演奏、記憶、流傳，與唱弦相輔相成，利于古琴在世界范圍內的傳播。

九嶷派琴派的獨特之處主要在于四點，皆是在傳承先人優秀演奏技巧、文化精粹的基礎上，順應社會時代發展所應生的，符合當代音樂文化的演奏教學形式，有效促進了九嶷派甚至于整個古琴流派，在中國乃至世界的傳承與推廣。

（二）演奏特點

九嶷派作為北方的一個重要流派，其演奏藝術風格獨樹一幟，自身特點十分突出，其主要特點可歸納為以下幾點：

1.右手彈弦。在古琴演奏中，主要發音來源為右手的彈撥，作為音頭，其好壞直接影響到曲目演奏的音量和音色。九嶷派作為北方流派，傳承了北方人豪爽大氣的風格，右手擊弦十分有力。九嶷派對其右手觸弦點及運指方向的規定也是獨具特色的，大多在更接近岳山的位置進行演奏，發音剛健、有力，盡顯北方豪邁剛強之氣。其次，右手在彈弦時一般是向斜下方或斜前方運動，與弦成45度，通過親身演奏發現，這樣彈弦所演奏出的音色是較為結實飽滿的，更能表達出演奏的情感。在這基礎上增加右手甚至左手的變化，是形成九嶷派剛勁雄厚、自由跌宕演奏特點的基礎。

2.左手按弦。古琴的旋律是隱藏在復雜的吟猱中，融合在多變的音色里的，正是這種被吟猱裝飾，與不同音色結合的旋律美，才是古琴音樂真正與眾不同的味道。而這種美的表達，主要來源于左手的運用。在九嶷派演奏中，其左手最大的特點是左右手的演奏按氣息來走，特別是左手的過弦與吟猱。

九嶷派采取一指按二弦，一指按三弦的過弦方式，減少左手離開琴弦的機會，運用手腕靈活的扭動旋轉來過弦，抹去換弦的痕跡，使得演奏音色圓潤自然，保持了旋律的完整性與連貫性。除此之外，吟猱按句、按氣息進行是其演奏的另一大特點。何為句，何為氣息，句和氣息的概念可以說是中國傳統音樂拍子的表達方式。句就和人說話的語句一樣，說完一句，接下一句，過程是順著自己的語氣、氣息的。停頓的時值也是不均衡、不特定的。而九嶷派的吟猱就是根據氣息存在的一種自然的律動，是古琴音樂中表達語氣的一種獨有的方式。

吟猱在九嶷派樂曲中不僅僅是一個裝飾音，更是其旋律、節拍的組成部分，涉及流派的風格，曲目情感和個人理解等方面，是至關重要的。九嶷派吟猱按節奏氣息進行，較大程度地保留琴派穩重蒼勁雄渾的演奏風格，細致保留吟猱在曲中的狀態，有利于韻味情趣的表達與理解，便于琴派琴曲風格特點的保留與傳承。

古琴是中國傳統民族音樂的瑰寶，我們應當將其繼承和發展下去。而繼承傳統遺產的前提是要對其進行深入學習研究分析，做到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琴派作為古琴藝術的一大特色，如何在新時代更好地保留、傳承各個琴派獨特的演奏風格是當下我們應當關注的問題。時代在不停變化更新，古琴藝術也應順應時代的步伐，古琴的發展離不開傳承，而傳承中又包含著發展。這樣古琴藝術才能煥發蓬勃生機，在中國乃至世界散發光彩。

注釋：

①馬俊國.楊時百先生與近代琴學[D].臺灣華梵大學東方人文思想研究所，2000年碩士論文.

②吳葉.楊宗翟及其<琴學叢書）研究[D].中央音樂學院，2012年博士研究生論文.

③喬木.九嶷琴派兩首琴曲之研究[D].天津音樂學院，2013碩士論文.

④重修真傳琴譜、蓼懷堂琴譜、蘭田館琴譜傳承自西麓堂琴統；風宣玄品、玉梧琴譜、藏春塢琴譜、真傳正宗琴譜、古音正宗、徽言秘旨、徽言秘旨訂、臣卉堂琴譜、琴苑心傳全編、德音堂琴譜、一風園琴譜、五知齋琴譜、存古堂琴譜、光裕堂琴譜、穎陽琴譜傳承自神奇秘譜；剩余為單獨版本的琴譜。

⑤詳見譜例1-6，在板子的左邊標注的就是工尺譜。